回到頂端
|||
熱門: 主播 雷陣雨 奧林匹亞

咄咄集:寂寞的果實

立報/本報訊 2012.09.13 00:00
■吳忠泰24年前秋天,是退伍後初次回到學校繼續服務的日子,學校在島嶼的東北角,山明水秀,山本來就明,水則因煤礦已停止開採而更秀。

教育工作者都相信人礦重於煤礦,學校地處偏遠,也無法外請指揮,熱血的年輕老師自然和學校唯一的音樂老師合作扛起合唱團的訓練,不能說是訓練,至少不開天窗吧。

這年學校又恰好是瑞芳區合唱比賽的承辦者,自己又是承辦人,紅塵事務的打點和歌聲由嫩變熟交互進行著,音樂教室獨立一間位在大樟樹旁,一邊是溪流,教室四周隨時有學生同事走過,他們偶而會停下腳步來靜靜的聽。

比賽場地就在操場另一頭的活動中心,在那裏可以遠望金瓜石九份的山頭,我知道那裏有一所被認為比我們還要偏遠的欽賢國中,它的校區還分成山上和海邊兩個校區,全校合起來好像不到三百人。

我們唱完了,輪到欽賢國中,指定曲是《小小的果實》,這群也是在停採的礦區的後裔,規矩的上了台,她們臉上大多灰灰的,就穿著平常的校服,深藍色外套上連一條領巾都沒加,但是歌聲一流瀉出來,聽著聽著就讓人落淚。

小小的果實是南歐風的合唱曲,四三拍子,歌詞描述孩子追念父親曾陪他的時光和給她的鼓勵,不知怎的,我就覺得歌詞和台上的學生疊在一起了,礦坑多變故,孩子的長輩不一定是父親,也許是祖父,也許在一個溫馨的秋日下午,曾和孩子一起檢起地上的果實,親子有過緊緊的手牽著手。在踏過草原時,父親會和孩子說些所有爸爸都會說的話,然後是變故來了,或者塵肺病上身了,父親早早離開人世,剩下孩子偶而在黃昏中越過草原,追念父親在短暫歲月給他的叮嚀。

欽賢國中唱的速度比別的學校都慢,對於不是音樂班的孩子,這是很大考驗,但是她們的和聲豐富、音準良好,強弱自然起伏。她們唱完,我就放棄原先以為第一名會留在自己的學校的念頭,但成績公佈,她們竟然只有第二名。

接下去年輕老師被簇擁著上台領獎、合照,但已經都改不去心中的論斷:一定是因為我們是主辦學校被神奇的加分,或是孩子在服裝上的創意被肯定吧。我們不配代表這一區!過一個月,到市區去參加複賽,賽前已沒有感動,賽後也沒有得名。

那不是一次比賽,是已逝者的魂魄加上藝術家(作曲作詞者)在演出,昭告我這個教育的新手,即使24年過去,其他當事人可能已經遺忘,但是沒有人可以強迫我改變對藝術感動的理解,而教師擁抱的使命就如懷中揣摩著寂寞的果實,它既真,且久。(全國教師工會總聯合會副理事長)

社群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