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證所稅凸顯的商業文化破產

立報/社論
發布:(台灣時間) 資料更新:(台灣時間)
立法院昨日召開臨時會,證所稅是排定中的重要議題。這個議題從20餘年前延燒至今,最近幾個月又經過冗長的放話口水戰、疊床架屋的市場殺價辯論,每次都引起各界矚目。可以預見的是,相關法條的修正,不論是結果是什麼,對於台灣商業界的文化形象,都會形成負面衝擊。

台灣商界人士,經過多年的媒體宣傳、造神,所塑造起來的樣貌,幾乎已經是完全破產了。因為,資本家被建構的睿智、精明形象,跟現實中的緊張、驚惶,甚至見到黑影就開槍的風格,是完全不對稱的。

只要稍微涉獵人物傳記、財經雜誌,就會注意到商業人士的形象,幾乎都不會脫離肯拚、突破逆境、洞察趨勢、聰明絕頂的類型。最典型的傳記報導標題,是由「從谷底到顛峰」,或是「如何突破人生困境」之類的文字所堆出來。傳記當中一律會出現各種難關的突破例子,有的是像先知般在事情發生前就預見難題先做好準備,有的則像活力充沛的拓荒英雄把所有問題逐一解決。從商業人士的報導,甚至學術的個案研究,所呈現商業文化,就像是一個完美人物。甚至,關於台灣中小企業的描述,幾乎都有一個「拎著一卡皮箱闖天下」刻板印象。似乎台灣島上充滿了敢拚、不怕苦的商業菁英。

在1970年代發跡的商業人士,形象上充滿霸氣,至於在1980年代崛起的新貴,由於接受的教育資源較多,加上近幾年媒體不斷強調創意、文化資本,因此處處展露睿智、品味、風範。

但是,這些形象在證所稅的討論當中,完全消失無蹤。商業界那種突破困境的霸氣不見了,對於環境變動的忍受風度也不再出現。業界對於證所稅的法條,字斟句酌,遇有一點更動就大呼受不了,認為影響效應會動搖產業根基,甚至讓經濟陷入谷底。

如果我們把證所稅討論時的商業人士形象,跟財經媒體當中所建構出的完美樣貌互相對照,就會發現這真是一個讓人精神分裂的世界。從1970年代台灣退出聯合國、石油危機、台美斷交等挫折中成長的台灣商業、金融業菁英,理應是見過大風大浪,有足夠的處理經驗,但是一遇上證所稅,應變能力、接受態度卻幾乎完全破功。

更特別的是,台灣的資本家對於政治環境的變動,並非毫無國際經驗。遠的例子不說,近的就有全球性的巴賽爾協定,這幾乎是來自於業界外部的強制性政策,本地業界只能被動的接受,然後進行自我調整。照理來說,商業界對於這種突發性、自己無法掌控發聲的政策性變動,應該有很豐富的處理經驗。但是現實卻顯然不是這樣。號稱有國際化視野、在國外走闖的商業菁英,遇上證所稅議題時,沒有看到見過世面的豁達,倒像是錙銖必較的販子。

而且,最大的矛盾之處在於,只要稍微讀過一點台灣歷史,幾乎都會接受「目前的台灣政治、經濟,在管制上比1980年代要來的寬鬆」的看法。那麼,為什麼在管制較多的政治、經濟環境時期,仍能成長茁壯的商業界,在目前已經顯得寬鬆許多的現代,一遇上政策變動就宛如寸步難行?到底是環境變了,還是商業界的企圖變了?

如果我們把台灣的商業界,看成是一個具有人格特質的整體。那麼,在公開場合、媒體報導下的商業界,就像是一個歷經風浪、謀定而後動的沉穩壯年人,而在證所稅議題中的商業界,則像是焦慮、緊張,然後在驚惶失措中叨叨不休的青少年。

證所稅的議題,早已經超越稅改、公平正義的範圍。從商業文化、公關形象的角度來看,證所稅這個議題,掀出了整個商業界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