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這是我看過最好也是最獨特的教會週年紀念書—濟南教會設教130周年紀念

大多數教會每逢設教週年,例如30週年、50週年、60週年、70週年,或是80週年、90週年,尤其是100週年等等,都會出版所謂週年紀念冊。冊裡用許多篇幅介紹教會設立的經過,包括歷任牧者、長執,再來就是團契活動相片,以及每個家庭的合照,更免不了的是大聚餐等等。當然紀念週年慶時,也會有團契表演,特別是聖歌隊會唱出幾首大曲子。而這些紀念冊就是發給每個家庭一本,若有信徒需要,也可多拿。但真的會想要蒐集這種紀念冊的,除了是專門在研究教會歷史的學者,例如長期居住在美國已經安息的賴永祥教授,我在教會公報社期間替他蒐集了些教會紀念冊寄去美國給他,而他替教會公社開闢《教會史話》,許多資料就是從紀念冊中耙梳出來,有時他也會替教會紀念冊中錯誤史料更正。
但台北濟南教會這次將在今年(2026)11月22日舉行「設教130週年」紀念,不是出版紀念冊,而是出版了兩本書:
一、《磐石上的教會—濟南長老教會130週年歷史與建築紀實》
單從「130週年」,就可知道這是從日本統治咱台灣時代,該教會就已經開始了。台北有四間長老教會,原本都是日本人在聚會,除了濟南教會外,還有東門、和平,以及中山等。繼續保存日本時代留下來禮拜堂建築物的,是濟南和中山兩間,而東門和和平都重新改建過了。
這本《磐石上的教會》除了詳細記載當時李春生長老出錢出力參與建造濟南教會外,也詳細敘述教會成立的經過,以及日本國基督教會派遣傳道者來牧養日本人基督徒的史實。也由於該教會比鄰總督府、台北醫專(今之「台大醫學院」),因此,參與聚會的人,除了日本官員、日本商人和家屬,特別是醫專的學生也不少,而醫專學生中就有不少是咱台灣人。
該書詳細描述了第二大戰後,國民黨政府來台灣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日本政府留下來的公有財產全都充公沒收歸為國有。這也是國民黨政府後來將濟南長老教會當作是日本人留下來的財產等主要原因,根本不知道背後出錢出力的,大多是台灣人,特別是李春生長老。台北有四間教會,包括濟南、李春生、大稻埕,以及大橋等教會,就是因為李春生長老的大力奉獻金錢而蓋起來,這也是為什麼每年,這四間都會輪流舉辦紀念李春生長老禮拜之因。
若再閱讀「台灣教會公報社」出版曾慶豹教授所寫的《約瑟和他的兄弟們─護教反共、黨國基督徒與臺灣基要派的形成》,就會看到有一群所謂「國語教派」的國民黨信徒(稱他們是「黨國基督徒」一點也不為過),曾試圖將濟南教會沒收、打掉並且重建為「蔣介石紀念禮拜堂」大樓。幸好,當時透過立法委員王幸男的努力提案,並在當時立委張俊雄的努力呼召、遊說,才在立法院三讀通過修改法案,讓原本被國有財產局認定屬於國家財產的教會、寺廟等,得以免除繳納龐大到五千餘萬元的所謂「租金」款項。再加上當時台北市長是李登輝執政時代,將濟南教會列入為「古蹟」,不能拆動,濟南教會和禮拜堂才好不容易保存了下來。
這本史書共分成四個主要段落,包括有一、馬偕宣教、台灣人信徒與台北日本基督教會的形成及發展;二、台北日本基督教會建堂經過與建築;三、戰後濟南教會產權的回歸與教會的整修和重建;四、盼望公義與憐憫的上帝國降臨:戰後濟南長老教會的公共關懷與參與。

這本書的本文有205頁,外加5頁歷史年表與「註釋」19頁86條,非常具學術價值。其實,這本書的型態就是一本學術性作品,適合喜歡研究台灣宗教史的人購買來讀,同時非常適合研究建築的工程師、特別是建築系所的學生閱讀。這點從第三部分「教會的整修和重建」,就非常精彩,可看到如何移動原本被認定為古蹟的主日學教室。從第四部分可看出濟南長老教會會成為近代長老教會中,最積極參與社會運動的歷史背景與緣故。特別是2019年香港發生「反送中」活動運動中,許多民眾就是透過濟南教會想盡辦法參與寄送物資包括安全帽、藥品、防毒面具等等的運送。在該運動之後,許多香港青年和家庭遭到中國共產黨的清算,有的想盡辦法紛紛逃離到他國,而濟南教會也伸出救援的手給予避難到咱台灣,協助暫時安頓、就學,並且有身心科的教授會友主動出來給予心理輔導。也因此,濟南教會成為長老教會第一間「粵語聚會」的場所,並且被長老教會總會接納為第一間在台灣香港人聚會的「支會」。這些都是研究政治社會運的社會學系和政治學系學生和學者值得一讀參考的好教材之書。
二、《公義與憐憫的見證—濟南長老教會人物誌》
這本書共計介紹14位相當具有代表性的信徒和他們的信仰見證。該書介紹這14位信徒的同時,也介紹其家屬。更特別的是這些被介紹出來的信徒,並不都是已逝者,有幾位都還健壯在世。這跟我在策劃出版《美好腳蹤–兒童繪本》的想法截然不同。我所策劃出版的《美好腳蹤》系列的繪本童書只介紹已經去世但對咱台灣這塊土地有貢獻者,範圍橫跨宗教教派與信仰,包含一般社會人士都是介紹的對象。而濟南教會介紹的是該教會中留下美好信仰腳跡與見證的會友們,包含教會長老、執事,也有平信徒。誠如濟南教會主任牧師黃春生在該書序言中所說的:「若沒有一代又一代信仰前輩的奉獻,再美麗的建築也是空殼。從早期宣教師、牧者、長老、執事,到默默服事的同工,關懷弱勢信徒,投入社會公共關懷的基督徒,每一位都以不同方式活出了信仰。他們或許沒有留下驚天動地的事蹟,卻用一生證明:真正的教會,是由一群願意回應上主呼召的人所組成」。
所介紹的這14位人物當中的第一位是「林國煌長老」,現在還活著,已經高齡106歲,兒子都繼續參與主日和各項聚會活動。林國煌長老只要身體可以,還是一樣來參加聚會。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在台大醫學院就讀時,經由他引領學弟吳震春醫師來濟南教會參加禮拜,後來使得吳震春開始信耶穌。吳震春醫師是婦產科名醫,是奠定馬偕醫院婦產科在醫界地位的重要人物。因為他,讓馬偕婦產科從冷門中帶旺起來。吳震春之後受聘去接續「細漢蘭醫生(小蘭醫生)」,將彰化基督教醫院傳承下來。更有意思的,也是在吳震春醫師擔任彰基院長時,把當時岌岌可危面臨無醫師的「埔里基督教醫院」撐了下來,同時將由謝緯牧師所創辦卻已荒廢關閉的「二林基督教醫院」重新開張,並派出自己的骨科醫師女婿照顧沿海地區的病人。由此可見,林國煌長老對吳震春醫師影響最深的,是培養他把醫療與信仰使命真實地結合在一起。
我知道李登輝總統擔任台北市長時,夫婦會去參加聚會;他身為臺灣省主席時,也會去中興教會參加禮拜。然而當他當上副總統時,他告訴濟南教會翁修恭牧師,擔憂因為身分的問題,造成教會聚會的困擾。因此,聚會地點改成在李家聚會。李登輝去世之後,夫人曾文惠女士幾乎每個禮拜照樣到教會參加主日禮拜。當時,我每個月一次在濟南主日禮拜講道,都會看到她一定會禮拜開始前抵達教會,並一直到禮拜後祝禱後才會離開。每次離開前,曾文惠女士都會向我表示致意。上禮拜,我曾在臉書粉絲專頁和 LINE 群組,介紹林孝庭先生所寫的《台灣的李登輝時代》。從書中可以看出,在政權與台灣面臨中國威脅最艱難的時刻,支撐李總統的是他的信仰,他經常向上帝祈禱,求祂賜給他智慧。
另外,我也看到介紹我所認識的「孫得雄長老」的文章。認識他時,他在台中,是位非常關心學生工作的長老,讓台中學生中心工作者獲得相當大的支持。當他北上來台北之後,同樣關心著學生工作。在他的觀念中:有青年,教會才會有生命的活力。他曾被譽為台灣「家庭計畫」的舵手,對整體台灣社會貢獻甚大。而楊旺順長老是個非常傑出的音樂家,他作曲也親自指揮聖歌隊。他曾跟翁修恭牧師一起帶領濟南聖歌隊去當時我所牧養的台東關山教會主日獻唱,我也帶他們去我所服事的武陵外役監獄唱詩歌。另外,早在包珮玉牧師於台南服務時,我們就認識了。她後來北上台北,在長老教會總會事務所當助理總幹事,我們更有機會相處。她幫助長老教會總會渡過最艱難的1980年代。
我曾在民視主持「這些人 這些事」節目中介紹過陳雲址長老。最令我敬佩的,是在美國養病康復之後,他回到台灣的恆春,把人生最後近三十年生命時間全部奉獻投入在「恆春基督教醫院」。在他去恆春之前,不僅恆基沒有眼科,連整個恆春都沒有任何眼科醫生。他奉獻所有眼科醫療器材給恆基,使得讓恆春居民終於拍手笑著說:「以後晚上可以點燈、看電視了。」他不但治療民眾的眼疾,還替恆春蔥農設計「護目鏡」,並將版權捐給恆春農會製作護目鏡送給蔥農。這種基督的愛,早在他還在台北開設「信望愛眼科醫院」時就已經開始了。陳雲址醫師不只忙著自己的診所,還積極參與教會各種事工,讓教會兄姊大家都非常感念他。
林良信長老可說是傳承了日本「無教會主義」的精神,非常喜歡帶領人研讀聖經;他對聖經的熟悉,恐怕是許多傳道者都不如。他跟同為「無教會主義」的鄭廷憲教授兩人搭檔,只要有人喜歡研讀聖經,他們就去帶領查考聖經。林長老若不是後來因為身體有異樣,他一定是濟南教會每個禮拜天開辦聖經學校的老師。在他的身上,我看到嘉義西門謝淑民長老的影子。
另一位精神醫學的老師是陳喬琪長老。只要教會有需要,他都會排除萬難出手協助。特別是因政治因素,從香港攜家帶眷離開故鄉、心中驚慌地來到台灣的人,不論是短暫停留或長期居留,他都投入大量時間安慰他們,和王守珍長老夫婦倆也一同參與關懷。不只如此,每個禮拜日,他們夫婦都會撥出時間與信徒交談,尤其是離鄉來台北求學的學生和工作的青年,更是用心照顧。
書中最後介紹年紀最年輕的一位,是林永頌律師。早在他還在台南看西街教會參加少年團契時,我就已經認識他,以及他的父母和兄弟姊妹。那時我讀神學院五年級,到看西街教會實習,帶領團契,也指揮聖歌隊。他從台大法律系畢業後,決定當律師。他積極參與救援雛妓的工作,促成勵馨基金會的成立;也參與創立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並在他手中開始推動「法官評鑑」制度;在他的推動下,法律扶助基金會也得以成立,免費協助貧困、弱勢者處理法律問題。令我感動的是,2001年他投入協助美商 RCA 公司的員工打官司,也為許多卡債族設法,關心他們生活與生存的需要。更令我感動的是,他的夫人施淑貞執事也是律師,並且修讀協談課程,夫妻兩人一同投入協談工作,幫助年輕情侶以及已婚夫婦建立美滿幸福的家庭。最讓我感動的,是他說過的一句話:只要是教會的官司,他絕不收任何酬勞。
我舉例上述的人物,都是我所認識的對象,還有不認識的尚有「張簡劉採桑「沈國仁」、「莊明敏」、「王愛熙與石貴美」夫婦等。但從這本書所描述的記事中,都讓我們看到他們真的是將信仰帶入生活與工作,活出真實的基督信仰見證,並不是只有禮拜日參與禮拜,或擔當長老等職務而已。他們真實地將信仰落實在工作職場,也因此感動許多人跟著學習。該書這樣選擇介紹的人物,也請信徒來寫這些人物的記事和所知道的故事。讓我們看到真實的信仰典範,就是在信仰的事上執著不變,對教會的忠實,更值得學習。更令我感動的是這些人物代表都是信徒,不是傳道者,這點才是特色。
很特別的是,這兩本書都不是由教會書房出版,而是交由讀書共和國出版集團旗下的八旗文化出版。這表示這兩本書是一般社會人士也值得購買閱讀的好書。也盼望所有教會能藉此學習:在紀念設教週年時,以出版紀念書籍或者是紀念冊的方式留下見證,而不只是購買紀念品,或把經費花在飯店的宴席上。
銳傳媒官方網站
https://vigormedia.tw/
銳傳媒Facebook
https://www.facebook.com/vigormedia.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