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從Tu-95遠航看俄羅斯的戰略餘力:對烏軍事行動下的對外布局/魯云湘

魯云湘(政策與戰略研究員)
2026年11月19日,俄羅斯兩架Tu-95戰略轟炸機(見圖)結束越南峴港停駐,經臺灣東部空域北返。國防部證實,兩架俄機由南向北進入我國防空識別區,空軍派遣F-16戰機監控。同日,日本防衛省統合幕僚監部公布,兩架Tu-95經與那國島與臺灣之間的空域北上,另有兩架Tu-142巡邏機由日本海經對馬海峽南下,在東海與其會合。這次遠航,值得從俄羅斯長期的國家戰略加以觀察。
自2022年2月24日,俄羅斯對烏克蘭發動軍事行動以來,俄方始終將其稱為「特別軍事行動」。持續近五年的戰事已造成俄羅斯軍事資源消耗,也使其承受西方制裁與外交壓力。然而,戰場上的消耗是否意味俄國已無能力兼顧其他地區?此次Tu-95遠航,提供了檢驗這項判斷的實際案例。
從帝俄、蘇聯到今日俄國,尋求穩定的海洋出入口,長期是其地緣戰略的重要課題。歷史上,俄國向黑海、地中海及南方地區擴展影響力,與其地理條件及海權需求密切相關。蘇聯時期於1979年出兵阿富汗,也曾引發西方對其進一步南下印度洋的疑慮,但不能據此認定取得不凍港就是當時出兵的主要目的。這些歷史背景說明,俄國長期重視南方地區的戰略利益,但不同時期的政策目標與軍事手段並不相同。
近年北極海冰減少,加上核動力破冰船與高冰級船舶的運用,使俄國北海航道的通行條件逐步改善,冬季也已有船舶在破冰支援下航行。然而,冰況、航運成本及後勤設施仍限制其全年常態化運輸。北極航道與傳統南方港口的地理位置及運輸功能不同,其發展是否足以改變俄國長期重視南方海洋出入口的戰略需求,目前尚無定論。
此次Tu-95遠航,則呈現俄國在西太平洋維持軍事活動的能力。Tu-95MS雖是冷戰時期發展的亞音速戰略轟炸機,但其現代作戰價值主要在於長程巡弋飛彈的防區外打擊能力,而非突破現代防空網。該機亦屬俄國核嚇阻體系的一環,但不能僅憑機種具備核武搭載能力,就將此次任務認定為核威懾行動。此次遠航未見公開的實彈打擊紀錄,其可確認的意義在於長程飛行與跨區域兵力運用。至於Tu-142在東海與其會合,是否涉及共同任務,仍須進一步確認。
值得區分的是,俄軍在烏克蘭投入的地面作戰兵力,與此次執行遠航的戰略航空兵力,在軍種、部署及任務性質上均有差異。俄國仍能在遠東及西太平洋方向執行長程航空任務,不代表其具備同時支撐多個高強度戰場的能力。單次遠航所證明的是特定時點的兵力運用能力,而非長期持續作戰能力。
越南的角色同樣值得注意。俄越兩國具有長期軍事合作關係,蘇聯過去曾使用金蘭灣作為重要軍事據點,俄國軍機亦曾使用越南機場執行相關任務。越南在2019年國防白皮書中重申不參與軍事同盟、不允許外國設立軍事基地等政策原則,並與不同大國維持合作關係。此次Tu-95停駐峴港,顯示雙方仍有軍事合作空間,但單次停駐不代表俄羅斯取得永久部署權,更不能據此認定越南改變既有外交立場。
另一項值得觀察的,是軍事活動與高層外交的時間關係。俄軍於19日先行北返,普丁則繼續參與在中國大陸舉行的外交活動,隨後轉往塔吉克。這說明俄國在對烏軍事行動持續之際,仍能同時維持遠程航空任務與元首外交。然而,目前沒有充分公開證據證明此次遠航與美中俄會晤經過事先協調,亦不能僅憑兩者時間接近,就認定俄方已達成特定政治目的。
因此,判斷俄國的戰略能力,必須區分國家戰略目標、現有軍事能力與持續作戰條件。對烏軍事行動確實牽制俄國大量資源,卻不代表其餘軍事力量完全失去運用空間。反過來說,兩架Tu-95完成遠航,也不足以證明俄國已克服長期戰事造成的限制。
俄國雖然持續受到烏克蘭戰事牽制,卻未因此停止在其他地區的軍事與外交活動。至於其長期戰略目標是否調整,仍須從政策文件、軍事部署及對外關係的變化加以判斷。此次遠航真正值得重視的,不是俄軍展示了多少武力,而是它提醒外界:戰爭可以限制國家的戰略選擇,卻不必然使既有戰略方向消失。評估一個國家的實力,不能只看它在哪裡作戰,也要看它還能在哪裡行動。(照片翻攝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