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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園區] 最後的割捨 洪博學

銳傳媒/洪博學
發布:(台灣時間) 資料更新:(台灣時間)

[文學園區] 最後的割捨 洪博學

 

晚年其實是一種清算,活一天,就多了一天,看著陪伴斗室多年的物件,你必須選擇割捨,最後決定先從衣物和已經布滿灰塵的樂器開始。
健忘最先來到,前天,偏鄉的國中寄來一封感謝函,內容是收到我送過去的電吉他和電子琴樂器,那是年輕時代玩樂團的器具,長期被擱置在屋內一腳,上面布滿灰塵,那一天,清理書房時突然發現,想了一下,終於為這些樂器想到一個去處,聽說偏鄉的原住民孩子喜歡音樂,就送給他們吧,東西一送走,馬上就忘了,接到信才想起。

除了電子樂器,年輕時代最喜歡的洞簫,也送出去,這隻洞簫從日本買回的,日本稱洞簫是[八尺],已經忘了,有一年到洞爺湖旅行,聽到河畔傳來洞簫聲音,我循著聲音探詢,後來在湖邊一個販售名產的小店,買到這隻洞簫,原來店主是洞簫吹奏者,關店前幾分鐘的把玩,蕭聲遠遠傳到我居住的民宿,一下子把我吸引了,看到這隻洞蕭,回憶一下子又回來了,我也是洞簫吹奏者,但是,中年後忙碌至今,現在才從書架後面找到這隻洞簫,順手寄給某校的音樂系。

樂器只是清理出去的一小部分,自從決定住進養生村,就開始這項割捨的工作。

最先被割捨的是衣服,尤其是昂貴的衣服,我還記得那件咖啡色純棉大衣,有一年旅行到巴黎,走在大街上,氣溫突然下降,旅館又距離甚遠,剛好路過一家服飾店,歐洲的服飾店還是維持傳統經營,男性服飾店從夏服到冬衣,還有手工西服或大衣,挑選半天,才花了一千塊歐元買下,具備內襯的大衣,相當保暖,只有冬天旅行到北方國度才用得到,每次旅行回來,大衣必定送洗,外觀保持良好,有一天,兒子邀我吃飯,我想到他的身材和我差不多,於是就把大衣給了他,並且說了這一段旅行故事,心裡想著遙遠的北國,雪白的白楊,冰凍的路面,已經不適合老人旅行了。

起居室不大,但是,每一件東西都充滿回憶,書架旁邊掛著一張地毯,那是來自土耳其的手工地毯,還記得有一年國泰航空首航伊斯坦堡,我和太太聯絡旅行社,跟隨首航班機抵達伊斯坦堡,第一次航行在歐亞之間的博斯布魯斯海峽,散步在藍色清真寺的[巴薩]大市集,不敢空手而回,結果用一千美金買下一張手工地毯,店主人說;土耳其的女孩,一生要編織一張地毯,很顯然手工地毯價格是機器製造的十倍,但是要回饋這些辛苦女孩,還是值得。

土耳其女性從小學習編織,有一次,從伊斯坦堡走大巴士前往安卡拉,途經安納托利亞高原,突然降下大雪,氣溫驟降,在一個驛站休息,一位小女孩兜售自己編織的毛手套,我也買了一副,那手套至今還留著。

割捨的物品中,最難抉擇還是畫作,我從小喜歡藝術,只要出國,總會買幾張畫作回來,有幾張畫作購自水城威尼斯的地攤畫家,天空下開著燦爛的向日葵,畫家是一位老人,這張畫擺在聖馬可廣場的街角,一下子就吸引我的目光。

還有一張購自列寧格勒的藝術家市集,這個市集位在火車站的旁邊,每天有固定的雕刻家,畫家擺攤,還有路邊歌手的演唱,大多數的芬蘭旅客會從赫爾辛基搭火車到這裡,一邊旅行,一邊選購有聖經風格的畫作或雕刻,聽說;聖母雕刻像最搶手,聖母像好像一個相框,可以摺疊起來,方便旅行者攜帶。

列寧格勒的冬宮,被稱為世界第三大美術館,館藏的藝術品太多,用一周時間都看不完,因為冬宮的氣氛感染,列寧格勒美術學院,被譽為全世界最好的素描教育場所。

有這樣的藝術環境,這裡的畫家更是臥龍藏虎,我被一張充滿蘇聯革命時期的畫風吸引,一群滿臉風霜的勞動者在工廠搬運東西,臉上的汗水,因為用力而突起的手臂,肌肉鮮明,栩栩如生。

勞動者是社會主義國家的標榜,畫家則以畫筆喚醒勞動者的靈魂。

心裡想著這幾張畫的歸處,忽然看到桌上幾張競選傳單,年輕的台派青年打算加入政治行列,我一輩子從事推動台灣獨立活動,看來傳承時間到了,這幾張畫可以給年輕政治從業者作為募款義賣的標的。

看一眼書桌上的擺設,兩張與母親的合照一左一右擺放,一張是幾年前與母親到北九州旅行的照片,那是母親中風之前,最後一次的旅行,旅行後不久,母親開始臥病,另一張是母親的獨照,年輕時代的母親第一次到歐洲旅行,背景是瑞士少女峰。

我在這兩張照片後面寫上幾個字;若有人見此信,請在我死亡火化時,把兩張照片放進我的口袋,這幾個字也算是我的遺書吧。[轉載自文學台灣14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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