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守誠信的經濟發展/吳建國

吳建國
【楔子~之六】20世紀80年代,中國社會正經歷著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的巨大轉型。那段時期,我既是一名獨立商人創業者,也擔任過一家大型房地產開發公司的建材採購員。我親眼目睹了許多荒唐狀況——那些正統歷史學家鮮少記錄的基層現實。為了見證歷史,我決定寫下這個系列,記錄那些奇聞軼事,並展現普通人如何學著去適應那個時代。
進入80年代中國開始發展經濟以來,其經濟形式起伏跌宕,一會兒經濟過熱,通貨膨脹,當局不得不緊縮銀根來降溫,一會兒又過冷,市場疲軟,經濟蕭條,當局又不得不想法刺激經濟。整個過程凸顯那些共產黨官員不僅沒有發展經濟的經驗,也不懂經濟,他們所信奉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幫不了他們發展經濟。
許多工廠和公司或政府的官員都是中共黨員,這些官員有些是通過參加戰爭從軍隊轉到地方上來的,他們在軍隊中有什麼官銜在地方上也要享有同樣的級別,還有一些官員是靠自己擅長溜鬚拍馬,玩弄權術,獲得了領導的賞識而得到提拔的,而不是因為他們有什麼工作能力或好的人品。 那些官員和商人嚴重缺乏法律意識,幾十年的政治鬥爭以及所受的革命教育 和行為準則使他們對「誠信」二字已經沒有任何慨念,他們可以隨意地推翻商業合同和協議。
我當時工作的公司一家房地產建設開發公司,對這個起伏跌宕感受很深,經濟熱了,許多建築公司就能簽到許多修建合同,有些公司甚至不顧其公司的生產能力盲目地簽許多合同,開工之後又發現幹不了,而不得不放棄,造成許多浪費。經濟熱時,建築材料特別短缺,特別是像鋼材、水泥、木材,這些材料需要計畫指標才能買到平價的材料,那時執行的是所謂的雙軌制, 及計畫價和市場價。我們公司沒有這些計畫指標,就只能在市場上賣高價的,一些買房單位能夠從政府計委那裡搞到這些材料的指標交給我們去賣,這樣他們的房價就要低一些,許多建築工地都常常不得不停工待料。
我在87年以後就負責水泥採購,那時經濟蕭條,水泥的銷售從緊俏到滯銷,市場價與有指標的計畫價沒有多少差別。水泥廠費盡心機地推銷產品,服務態度很好。因此我的工作很輕鬆,水泥廠的銷售人員常常主動到我辦公室來,我把訂單給他們,告訴他們哪些工地需要多少水泥,他們就會按時準確無誤地送貨。有時候這些銷售人員沒拿到訂單,就會坐在辦公室一整天不離開。我這個人很難做粗魯的事,或者說粗魯的話。有時候他們坐在辦公室不走,我真有點煩,也無可奈何,不能粗魯地把他們趕走。
到了88年,經濟又開始熱了,水泥供應開始短缺,不僅是需求量大,水泥廠也因經濟過熱而缺電缺煤不能正常生產。我的工作量就開始增大了,水泥廠的銷售人員不再來辦公室接訂單,而就在廠裡的銷售辦公室銷售,許多買家會直接到廠裡去催促發貨。我們那時的水泥需求量大,許多工地都在停工待料,我很難去廠裡催貨,只能靠電話。那些水泥廠都在縣城,沒有在市區,所以必須掛長途電話,我每天上午一上班就打電話給電信局,預訂上幾個長途電話,然後就在辦公室等電信局接線員把通水泥廠的電話接通,有時候來得快,有時候要等幾個小時,電話接通了就請求廠家發貨,這樣靠電話催貨有時候有用,有時候沒用,因為廠裡的辦公室擠滿了那些直接來催貨的人,廠裡就容易選擇先滿足直接來的人,對於電話催貨的,不是優先考慮。
因為水泥需求量一直很大,一些水泥廠就採取集資的方式擴建以增加生產量,要一些有錢的部門集資,集資後的回報是提供低價的水泥供應計畫指標,因為有時候有錢也買不到水泥,需要指標。我們公司也給一家水泥廠集了資,因此我們要水泥時,就是要求水泥廠執行集資合同,按合同約定的供應指標優先供應我們水泥。對此剛開始那家水泥廠還挺認真執行合同,也對我們這些集資單位很客氣,後來水泥進一步短缺,廠家就不認真了,因為執行這些供應指標是低價出售,有時候比市場價要低許多,因此水泥廠就情願高價賣給那些非集資單位,而不賣給我們集資單位,按合同所訂的一年內應供應的數量 ,到年底差許多沒有完成,剛開始他們的一位姓秦的負責人說下一年補上這些沒有完成的指標,後來他又說下一年應該說下一年的話,就不補了。
我們公司還給一家大水泥廠峨嵋水泥廠集了50萬元資,回報還是提供低價的水泥供應指標。因為峨眉離成都距離較遠,按照合同他們供應水泥時需要負責安排火車運輸,這是這個水泥廠的附屬公司要的集資用於擴建更多的水泥煆燒爐,後來執行供應合同時,他們卻拒絕安排火車運輸,要我們自己安排卡車去運,這樣成本高許多,那個姓張的經理說,我是水泥廠,不是鐵路公司,我負責不了鐵路運輸,就這樣把這個黑底白字寫上的責任賴掉了。我們公司的負責材料科的彭副經理對此束手無策。許多時候我們派去的卡車拉不到貨,空車回來我們還得付運費,所以不能輕易派卡車去,這樣許多供應指標沒有執行,過了年他們卻說這些指標作廢了,而彭副經理卻埋怨我們為什麼不去提貨。一年後那個張經理又來借錢,說要做什麼缺50萬元,要我們公司借給他,回報還是提供水泥供應指標。彭副經理很爽快就答應了,絲毫不計較他之前違約的事,
合同上還是寫著要他們安排鐵路運輸。我那時的工作環境就是這樣,對內對外都要面對那些蠢笨和不守誠信的官員。(圖片翻攝示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