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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我把讓自己心碎的權利交給你——《戀愛博士》

桃園電子報/副刊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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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博士》海報。圖:翻攝自IG:스튜디오지니 (@studiogenie_official)

我認為《戀愛博士》是今年最好的愛情戲。

劇名乍聽以為高手過招,其實是兩名不懂愛的研究生在愛情裡跌跌撞撞,苦澀與甜蜜參半的故事。戀愛與研究的相似,在於孤獨與苦澀。儘管偶有前人指引,個中滋味只能自己體會。

《戀愛博士》是已故的安判碩導演的最後一部作品。如果你喜歡《經常請吃飯的漂亮姐姐》、《春夜》或《畢業》的敘事,那你必然會陷入《戀愛博士》的世界裡,隨著情節的起伏與劇中人一同心動、躊躇與心痛。

導演的魔法,在張弛有度的節奏,蒙太奇的魔法運用得爐火純青。當你覺得劇情平淡,就會突然有一個事件推進彼此的關係;而在一般劇情可預期的衝突裡,又偏偏跳過爭吵與對質,直接將時間線往後淡化一切,你永遠猜不到接下來會看到什麼。種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安排,一點一滴牽引觀眾的心,短短十二集,令人魂牽夢縈。

與大部分的韓劇不同,男女主角一點都不完美,甚至有點可惡。很多片段看著看著,幾乎想狠狠向前朝他們的後腦勺打下去;但能讓觀眾共情至此,足見導演的功力了得。

朴民載(秋泳愚飾)曾因骨肉瘤右腿截肢,放棄游泳選手生涯,轉投入研究機器人,成為機械系博士生。林宥珍(金所泫飾)是雙主修服裝系與數學系的高材生,還在猶豫未來方向時,提前見識教授的偽善與現實的殘酷,不願妥協的她,毅然決然轉換跑道,加入機械系,成為朴民載的後輩,促使兩人更深厚的緣分。

劇情一開始的步調緩慢,細細形塑角色的性格與互動,沒有什麼天雷勾動地火的一見鍾情,更多的是不按牌理出牌、細碎的衝突與手足無措的尷尬。我們見到朴民載對暗戀對象的怯懦,一束鮮花始終藏在包包裡;同時見到衝動為朋友出頭的林宥珍,一心實踐自己心目中的正義,無暇顧全對方,反而讓彼此陷入更困難的處境。

這樣不完美的兩個人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生活著,民載的愛笨拙而膽怯、宥珍的愛熱烈而莽撞,而兩人所有躊躇、焦灼、衝突、淚水、悔恨、擁抱的時刻都如此真切,深深打動了我。

男女主角的演技值得一觀,截肢過的民載心理煎熬非常人能想像,癌症復發的陰影如影隨形,每次複診好像簽證申請,只提供短暫的健康期限,叫人怎麼敢放心去追求一般人的幸褔?所以我們見到民載總是退縮,藉此屏障最後的自尊。然而,克制與壓抑往往蘊藏更大的能量,秋泳愚的表演深具說服力,細微的臉部表情與肌肉顫動讓角色躍然紙上。

林宥珍不是傳統柔弱順從的女主角,她積極主動,聰明果敢,對於生活的轉折和考驗從不退縮,勇於正面對決。不認同原來的教授、被威脅出路,她就申請別的科系從零開始;喜歡朴民載就直接告白,被拒絕就再次告白,永遠忠於自己的本心,迎難而上。然而堅持有時也是固執,不懂得轉彎的她時常不顧後果,傷人傷己,我們既氣她的魯莽,又心疼她的傷痛。幕後片段中導演曾提醒金所泫不要試圖討好觀眾,要尊重、全盤接受角色。在這樣有意識的創作下,人物的立體與真實,成了戲中最大的魅力。

而整部劇之所以動人,不僅男女主角刻畫飽滿,而是一眾配角都活靈活現:林宥珍經營修車廠的父母和哥哥給她無盡的愛與包容,是宥珍最大的底氣、服裝系的好朋友秀彬善良溫柔,卻也在現實的壓力下傷害過宥珍、朴民載感情疏離的母親擅自決定了截肢手術、研究室一眾偏心女生的學長們等等,交織的人物群像讓整部作品活了過來。

其中最重要的兩個角色,當屬宥珍的同期研究生金世鎮(林鎮孝飾)和數學系的李沚訓教授(張仁燮飾)。金世鎮是不善與人交際的學霸,前輩朴民載的溫暖照顧,讓世鎮總是把民載放在第一位,甚至因此和宥珍屢有衝突,時常讓人感到無奈又好笑。觀察力強的他默默洞悉許多秘密,有時也會多管閒事讓主角情感節外生枝,是劇情推進的重要角色,可惡又可愛。

我私心最喜歡的,則是「會說話的帽子教授」李沚訓,年輕有為的數學天才,總是將人一眼看穿,聆聽宥珍的戀愛煩惱,嘲笑她是猴子,朴民載是黑猩猩,是整部戲最清醒的人。然而再聰明的人也無法操控自己的心意,第九集的開頭,陽光灑落在沙發上,角落錯落有致的植物,宥珍在澆水,滿櫃的黑膠唱片隨心挑選播放,煮咖啡,黑板上未解完的數學題留下自己的解法,一切都那麼自在。教授回家後,看著洗過的杯子、不在原位的唱片、黑板上的筆跡,坐在椅子上發呆,靜靜品味她留下的痕跡,愛情總是在這些細碎的生活片段,讓人餘韻無窮。

然而努力並不是幸福保證書,人生際遇總有點時運的成分,且看劇中人物如何應對生活的組合拳。每一次的眼淚都不是為賦新詞強說愁,無論是心疼的眼淚、不捨的眼淚、委屈的眼淚、後悔的眼淚,還是承認被傷害的眼淚,都是真真切切愛過的痕跡。帽子教授勸解宥珍:「本來愛情就是會讓人心碎,心碎就是會讓人徹底崩潰;本來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就是把隨時能讓自己心碎的權利交給對方。」

戀愛博士的修行從不止息,壓抑、熱烈、笨拙、傻氣、執念⋯⋯都令人動容,劇裡有好多幕,都讓我忍不住一看再看。戲劇是細心的安排,情感卻是真切的震盪。於是我們明白,愛情可以毫不保留地傾盡所有,一旦真心交付,無論結局,都不枉愛過。

作者/季竺怡
部落格「樂遊原」與IG「樂遊原(@leyou_yuan)」共同經營者。

來源:桃園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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