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如來不負卿/月亮

月亮
“在困難裡可以坦然地活下去,遠比汲汲營營地想著怎樣過好日子來得重要。”這是臺灣已故知名作家林清玄老先生散文中的句子。
筆者十分認同他的生活態度與觀點。是啊,在這個人人都一心盤算如何謀生獲利的快節奏時代,筆者尚能身居陋室,靜心伏案創作。這份長久的堅持,與心中信仰同行,其中藏著不為人知的隱忍,于筆者而言,已是莫大的福報與幸福。
不妨把自己看作日日修行的苦行僧。人生之路短暫又漫長,生活本就五味雜陳,遍嘗苦辣酸甜。但當下的境遇,從來不是精神頹靡、止步不前的理由。
尤其身體抱恙之時,一碗清粥、一碟鹹菜足以果腹,還有知己友人貼心問候,這便是平凡日子裡難得的溫暖與幸福。故而,時時觀照那顆容易被俗世瑣事牽動、起伏不定的心,去體悟《大般涅槃經》裡“難忍能忍、難行能行”的禪意,這便是調伏身心最妥帖的解藥。
少年求學的歲月,我們只需安坐課堂、靜心讀書,這是學子本分的責任與擔當,盼日後長成有用之人,得以回報父母、貢獻社會。到了青年時光,有一份可以安身立命的工作,有心愛之人相伴,有健康活潑的孩子承續溫暖,父母尚且安康,這便是人生裡最值得珍惜的幸福時光。
人到中年,行至知天命之年。上有年邁雙親要奉養,下有兒女前程要籌謀,還要扛住職場的奔波、應對繁雜的人情世故。萬般重擔落於肩頭,常常覺出壓力如山。
這些,大都是多數人必經的人生路程。世上還有一些孩子,自幼父母雙亡,或是在單親家庭長大,從小缺失父愛或是母愛。和他們相比,我們已是被命運眷顧的幸運之人。
但無論一個人的起點是富貴還是貧寒,上天予眾生一份平等的機緣:那便是孜孜不倦、持之以恆的奮鬥。俗話說得好: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只要踏踏實實地努力,盡心盡力去付出,上天終不會辜負用心之人,會贈予你與之相配的收穫。
及至耄耋之年,霜染華髮,眼見子女有所成就、兒孫繞膝,又有安穩的經濟依託頤養天年,這一生兢兢業業、謹慎自持地走過,算不算真正告慰父母的在天之靈?算不算合乎世俗眼裡圓滿的歸宿?
只是世間所有的擁有,本來就伴隨著無常的考驗,相聚有時,別離亦有時。
或許某一天,知心愛人也會分別,我們是否會因為愛人的離開而悲傷,或是困在思念裡久久無法釋懷?
幸好,人生有離別。
因相聚而幸福的人,離別是好,使那些相思的淚都化成甜美的水晶。因相聚而痛苦的人,離別最好,霧散雲消看見了開闊的藍天。可以因緣離散,對處在苦難中的人,有時候正是生命的期待與盼望。
聚與散、幸福與悲哀、失望與希望,假如我們願意品嘗,樣樣都有滋味,樣樣都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
我們不能離開繁華世間,又想求得出離世間的智慧,因為“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猶如求兔角”,我們要求最高的境界,只有從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周遭來承擔、來覺悟才有可能。
古時有趙州從諗禪師,留下一段“吃茶去”的公案。
一日有僧人前來參訪,禪師問他可曾來過此地。來過的,禪師便道“吃茶去”;未曾來過的,禪師也說“吃茶去”。監院心生疑惑,追問其中緣由,禪師喚他一聲,待他應聲,依舊一句:“吃茶去。”
不問來處,不問歸途,不執有無,不困問答。所謂來去自如,原是不必向外追尋玄妙道理,放下分別思量,當下安住,一杯茶裡,便是自在。
筆者以為,無論父母康健、兒女繞膝的圓滿,還是摯愛別離、世事無常的悵然,趙州禪師“吃茶去”這則公案,說的本就是一份安住當下的生活態度。心若安然從容,那麼迎面而來的疾風驟雨,亦或是一路平順坦途,都只是生命旅程裡本該遇見的光景。倘若常懷隨緣喜樂的圓融之心,過日子、做事情、待世人,這算不算“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的完美境界呢?
2026.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