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塔克拉拉磚瓦之間的記憶

聖塔克拉拉磚瓦之間的記憶

在加州聖塔克拉拉(Santa Clara)這座科技重鎮裡，有兩棟百年以上的老宅比鄰而立。四周是玻璃帷幕大樓，它們一句話也不說，故事卻比任何一棟新樓都長。

先看賈米森與布朗之家(Jamison-Brown House; 圖一)。塞繆爾·賈米森(Samuel Jamison)於1866年蓋起這座農舍，那時的聖塔克拉拉還是一片田野。1914年，鄰居阿爾弗雷德·布朗(Alfred Brown)買下它，1930年代大幅改建。同一時期，邦德法官(Judge Bond)的故居因城市開發即將拆除，布朗便把它的門廊取下，裝到自己的新宅上。一道原屬他人的門廊，從此成了這棟房子最教人駐足的亮點。

圖一：賈米森與布朗之家(Jamison-Brown House)

這道門廊背後，連著一則文學傳說。據說邦德兄弟與作家傑克·倫敦(Jack London)交情深厚，倫敦曾從邦德兄弟之一路易斯·邦德(Louis Bond)的愛犬巴克(Buck)身上得到靈感，寫下《野性的呼喚》(The Call of the Wild)。小說開篇的場景，也被認為取材自邦德法官在聖塔克拉拉的宅邸「新公園」(Bond’s New Park)。這些說法流傳甚廣，細節仍待考證，但無論真假幾分，這道門廊確實讓一座地方宅邸與世界文學有了牽連。1970年代，整棟房子又因城市規劃遷往現址。離開原本的土地，它沒有失去靈魂，反倒在新的位置被人重新看見。

房子能留下來，靠的是有人肯守著不走。

奧斯頓·D·沃伯頓(Austin D. Warburton)就是其中一位。他生於1917年，是聖塔克拉拉第一位醫師H·沃伯頓(H. Warburton)的後裔，家族可追溯到西班牙殖民時期的阿爾維索(Alviso)與阿圭羅(Argüello)兩大家族，而他一生都在為這座城市的舊事奔走，人們於是喊他一聲「聖塔克拉拉先生」。他過世後隔年，市議會在街邊放了一張長椅，讓後人有個地方坐下來，想起他。

長椅就在第二棟老宅門前，那是緊鄰賈米森與布朗之家的英曼故居(Headen-Inman House; 圖二)。1852年，本傑明·富蘭克林·希登博士(Dr. Benjamin Franklin Headen)買下這塊地，這裡後來成了早期市政中心的前身。1913年，他的女兒托馬辛(Tomasine)與女婿路易斯·阿爾伯森(Louis Albertson)在原址蓋了新宅，後代奧伊斯·希登·英曼(Oyce Headen Inman)接手，直到1964年家族才放手。屋名雖冠以英曼，裡頭住過的卻是希登家好幾代人。名字留在屋名裡，人留在別人的記憶裡。這棟房子後來也遷到現址，1986年，市議會為它立了碑。

圖二：英曼故居(Headen-Inman House)

如今兩棟房子並肩站著，一邊是別家搬來的門廊，一邊是為一位老先生而設的長椅。坐在英曼故居門前的長椅上，抬頭就能看見隔壁那道門廊。兩棟老宅都曾離開原地，都是被人一次次攔下，才沒有消失。

園區裡的晶片一代代更新，程式碼天天改寫，這兩棟老宅仍在街角，門廊沒變，長椅還在。矽谷的明天每天都有人在寫，而這座城市的根，就留在這幾塊舊磚瓦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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