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皮蘿蔔（組詩）／王原昌

王原昌

初冬想起它
脆生生的甜先湧上來
甜後頭，跟著土裏的賤
超市碼得齊整，一毛九
菜攤的帶著泥，五角或八毛
我總繞開超市去市場
專挑帶纓、歪扭的
最好還沾著夜露
過秤，掏錢，從不還價
多講一分，就欠了那片地
也不問今年收成
就當彎腰的人，沒白忙
拎回家
切絲，拌麵，下油鍋
炸出的丸子很香
嚼著嚼著，漫出一點別的味
像泥腥，又不.是
說不清

◆秋　盡
窗臺上的橘子皮卷了邊
捏了捏，聞一聞
水分幹了，留著泡茶
轉身看，綠蘿還綠著
夏天找零剩下的時間
拿來一點點花
沒處安放的手
隨手插進口袋
才發覺手掌紋淺淡
不是被日子磨的
是口袋磨的
站久了，寒意漫上來
骨頭縫裏開始飄雪
不聲不響回屋
把整個冬天
蓋在被子底下

◆冬　始
冬一旦立住
萬物就開始刪減
草葉伏低，把聲色交還
那些曾喧鬧過的
正把影子一寸寸收回暗處
我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
風摘下最後一片葉子
沒有用力
鬆動的東西，總是好摘的
從窗臺縫裏，摳出一顆
去年的銀杏果
幹了，沒碎
有句話也是
擱著擱著，水分擰幹了
形狀還在
回屋時
窗戶留一道縫
不是等誰進來
是把冬天放進來
聽它把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