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留在杯底》 淺口盃，夏天的金魚，游進了秋天

文/袁青

淺口盃，夏天的金魚，游進了秋天。一種對季節將盡的珍惜。

十一月的台北與東京，桌上的器物開始換色。習慣以楓紅、栗色、深褐來布置秋天，但這只平盃卻反其道：用最鮮豔的紅，許給了一尾金魚。

明知留不住的「名殘」

金魚在日本歲時記裡是「夏天」的季語，象徵水邊的涼意。但把牠放進秋天，反而更有意思。

茶道裡有「名殘」；講究的是季節將盡時，明知留不住、仍珍惜其餘韻。而這尾金魚就是「名殘」。夏天已經退場，牠還在杯底慢慢游。

盃心那一汪水

這個構圖有它的傳統。倫敦「維多利亞與艾伯特博物館」收藏一只十八世紀末至十九世紀中葉的淺口朱漆盃，盃面是一對鴛鴦游在漩渦與波紋之上，酒盃的趣味在，盃心那道白光，像一汪水，酒喝完，魚才浮現。

這只平盃的盃心也有「水面」：那道白色反光讓人錯覺盃裡盛著水。沈靜深銅色的平盃，比較像是夜裡的金魚：不炫目，卻把光收進暗處。喝與看，同步進行。

說到暗處，青森的金魚文化也有這層意思。江戶時代金魚是上流階級養得起的高價魚，庶民憧憬，於是做成金魚燈籠（金魚ねぷた），那一抹紅，是讓孩子用來在祭典夜裡提著，照亮暗處。

與其說是一只酒器，不如說是一段季節的延伸，秋意不一定是楓紅，也可以是被好好收進一只巴掌大的盃，留在杯底的那一點將盡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