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奏鳴曲:泥土、微光與島嶼的清晨

銳傳媒/陳榮祥
發布:(台灣時間) 資料更新:(台灣時間)

心的奏鳴曲:泥土、微光與島嶼的清晨

 

台灣重量級國家文藝獎得主、兼具哲思與詩性溫度的詩人與文化評論家李敏勇老師。他的詩作與散文風格獨特:去除了浮誇喧囂的詞藻,善用簡潔、澄澈、定行的節奏,以內斂冷靜的語調包覆著深厚的人道關懷,在凝視歷史創痛的同時,總能為心靈開啟一扇透光的窗,帶來平靜、和解與愉悅的希望。

依循李敏勇老師標誌性的詩想與隨筆風格——融和「歷史的景深」、「物象的凝視」與「自由島嶼的奏鳴曲」,寫這篇獻給走過流離、落入泥土的外省長輩與新世代的散文詩:

 

心的奏鳴曲:泥土、微光與島嶼的清晨

窗景與落葉:渡海的行囊

在安靜的晨光裡推開窗,

陽光落在庭院的泥土上。

歷史有時像一陣突如其來的風,

把遠方的落葉,吹過了黑水溝的浪潮。

那是一九四九年的行囊,

裡面裝著幾行未寄出的家書,

一枚泛黃的胸章,

還有一把故鄉泥土的氣味。

長久以來,你們在窄小的眷村巷弄裡,

把思念摺疊成過客的姿態;

以為這座青翠的海島,

只是生命旅途上一座避雨的驛站。

然而,時間是一條不說話的河,

無聲地流過戒嚴的長夜,

也流過了青春的額頭。

 

廚房的私語:融化的邊界

其實,和解從不在喧囂的講台上,

而在每日升起的炊煙裡。

當四川的花椒遇到島嶼甘甜的水質,

當北方的麵粉在南方母親溫柔的手中揉勻,

廚房裡的香氣,

早已悄悄擦去了身份證上冰冷的「籍貫」。

本省的妻子,牽著外省丈夫佈滿厚繭的手;

客廳裡雜揉著台語、客家話與濃重的鄉音。

那些政治語言刻意劃下的壕溝,

在搖籃曲的低吟與三餐的日常中,

長成了彼此依偎的根。

泥土從不拒絕任何一粒漂泊的種子,

只要落下來,就給予發芽的慈悲。

 

鏡子與真實:原鄉的抵達

三十八年後,那一扇沉重的鐵門終於打開。

白衣上印著紅色的呼喊:「我想家」。

你們帶著一生的積蓄與淚水,

踏上魂牽夢縈的故土。

但在鏡子面前,歷史顯現了殘酷的真實——

那座在記憶中溫存的故鄉,

早已在動盪與風霜中變了模樣;

那一聲聲客氣而陌生的「台胞」,

像秋天的落葉,輕輕切斷了最後的執念。

走出機場,迎面吹來海島潮濕而溫暖的風。

那一刻,心靈忽然安靜了下來。

你們終於明白:

那個魂牽夢縈的原鄉,是青春的幻影;

而此刻讓雙腳站立、讓子孫平安呼吸的這座島嶼,

才是靈魂真正的歸宿。

 

 晶圓與山海:自由的禮物

如今,第四代、第五代的孩子在陽光下奔跑。

他們的心裡沒有流亡的陰影,

眼裡盛滿了海島開闊的蔚藍。

從竹科、中科到南科的安靜長廊,

年輕的工程師以光為筆,在薄如蟬翼的矽晶上,

刻下護衛島嶼的智慧與盾牌;

而中央山脈依舊蒼翠,花東的太平洋浪花依舊澎湃,

那是天地給予這座島嶼永恆的洗滌與祝福。

不必再為昨日的流離嘆息,

你們流過的淚水,已化為這片土地肥沃的養分;

你們深沉的思念,已長成了島嶼挺立的骨幹。

霧散去了,晨光灑滿了海面。

這裡沒有過客,只有共同生活的人。

當鄉愁落入泥土,長出來的,

就是自由、和平與尊嚴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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