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凱達格蘭 不該只是一條路名

許多來到北投、參觀「凱達格蘭文化館」的朋友，都曾發現類似的問題，該館館名是凱達格蘭；但是，販售部裡幾乎找不到與凱達格蘭族相關的文化商品，展覽區屬於這個民族的文化篇幅也相當有限。台北市用這個名字命名一座平埔原住民的文化館、一條通往總統府的寬闊大道。凱達格蘭族人在台北卻像是自己土地上的客人。

今年七月三十日，行政院核定西拉雅族為第十七個法定原住民族，是平埔族群正名的第一例。凱達格蘭族也已向原民會提出申請，正在等待審議。十一月底就要選出新的台北市長，此刻正是候選人表態的時候。

南部三縣市的平埔族群事務

平埔族群正名運動能走到今天，地方政府的作為甚為重要。當年的台南縣政府率先承認西拉雅為「縣定原住民族」，自訂作業要點受理族人的身分登記；中央認定登記無效，族人從行政訴訟一路打到憲法法庭，南市府始終支持和陪伴族人勇往直前。台南市政府還訂定「西拉雅族振興發展辦法」，設置「西拉雅族事務推動會」作為族人與市府的對話平台。

高雄市政府輔導甲仙區小林、內門區溝坪等族人，推動「平埔族群聚落活力計畫」找回傳統文化。文化復振結合「TAKAO豐潮」等高雄市聯合原住民族盛典，又辦理「大武壠族文化節」重現歷史記憶與傳統歌舞。市府官網增設「平埔原住民族專區」，方便族人查詢與申辦相關業務。

屏東縣政府則把「馬卡道文化復振」列為重要政策，協助內埔鄉老埤恢復中斷多年的祭典，又將高樹鄉加蚋埔、萬巒鄉加匏朗等部落的夜祭列為文化資產，支持當地小學推動「馬卡道族教育課程、出版教材與繪本」等等。

凱達格蘭的平埔族群事務

反觀台北，公允地說，北市府並非毫無作為。凱達格蘭文化館從2002年11月開館以來，二十四年舉辦過四、五檔凱達格蘭主題展，北市府也有承辦中央指導的凱達格蘭族語復振計畫。但是，凱達格蘭族語文化課程仍然進不了學校大門。凱達格蘭文化館所規劃的常設展和綜合展經常看不到凱達格蘭族的部分，族人參與規劃和創作的比例更是稀少。這些活動檔期結束就沒有了；只有運氣好的時候才看得到。偌大的建築空間找不到一位族人說話，耆老抱怨館內連一個讓族人坐下來休息的地方也沒有。

台北市凱達格蘭族的文化資產認定不進反退、不增反減；以明升暗降的方式削減北投社文資認定原有的範圍，進而切斷族人與北投長老教會的歷史淵源。族人犧牲北投社墓葬群換來的「北投社三層崎公園」，其公共藝術預算為零；後續文化補助則完全落入外人手中，族人並無規劃的決定權。「凱達格蘭族語復振五年展」以模仿原住民族日海報的形式，向原住民運動前輩致敬；其創作費為零，僅有材料費，族人不僅是義工，還要貼補費用才能完成作品。凱達格蘭族人第一次受邀與前衛藝術團體「酸屋」合作，就登上國家戲劇院行為藝術的跨界售票展演，攜手兩位中部平埔族人激盪出來的創意火花，讓觀眾完全完看不出族人與藝術家的表現有何分別。以上種種，足見凱達格蘭族並非沒有文化主體性，而是文化主體性一直飽受壓抑。北市府沒有凱達格蘭族的專屬法規，也沒有讓凱達格蘭族人固定與市府對話的平台則是主要原因。

給市長候選人的兩個提問

凱達格蘭族的傳統領域主要分佈在台北、新北、基隆和桃園；因此，我們想邀請這四個城市的市長候選人，尤其是台北的市長候選人蔣萬安市長與沈伯洋委員，在投票前提出自己的凱達格蘭政見，內容至少回答兩件事情：

第一，是否公開支持凱達格蘭族正名，並在民族認定過程中提供文史調查等行政協助？

第二，是否在市府設置常設的凱達格蘭族事務平台，讓各社族人代表固定參與該族市政，包括凱達格蘭文化館或其它展館該如何呈現自己的民族文化和創作？

南部三縣市做得到的平埔族群事務，北部四城市的資源更多應能做得更好；況且台北市還是全國首善之都。台北盆地和桃園的歷史如果不從凱達格蘭族說起，要從哪裡說起？市民朋友知道凱達格蘭族在這些地方留下哪些社名、地名和文化史蹟嗎？一個不知道自身歷史的國家，無法成為一個偉大的國家。同樣的道理，一個不知道自身歷史的城市，亦無法成為一個偉大的城市。凱達格蘭族從西荷時期走到現代，文化積累不該空有其名，更不該只是一條路名、一座館名！

共同作者：
西拉雅族釋憲案蔡維哲辦護律師
台灣平埔原住民協會永進忠理事長
前總統府原轉會平埔族群北區陳金萬委員

照片由「凱達格蘭民族議會籌備處」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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