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秉儒》被討厭的勇氣:當一個人不再追求所有人的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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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秉儒》被討厭的勇氣:當一個人不再追求所有人的認同

楊秉儒》被討厭的勇氣:當一個人不再追求所有人的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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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傳媒楊秉儒專欄】「所謂的自由,就是被別人討厭。」這是《被討厭的勇氣:自我啟發之父「阿德勒」的教導》一書中,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句話。

乍聽之下,這句話似乎充滿挑釁,甚至有些反常識。

人活在社會裡,難道不應該努力與人為善、爭取認同、避免衝突嗎?為什麼被別人討厭,反而會成為自由的象徵?

仔細想想,這句話真正值得我們思考的,或許不是如何讓別人討厭自己,而是當我們為了避免被討厭,開始不敢說真話、不敢表達意見、不敢堅持原則,甚至連自己真正相信什麼都逐漸忘記時,我們究竟還剩下多少自由?

「一個人最大的失去,未必是失去別人的認同,而是為了換取別人的認同,逐漸失去自己。」

一、當認同成為人生的通行證

從小到大,我們似乎都被教導要做一個受歡迎的人。

在學校,要當老師眼中的好學生;在職場,要當主管欣賞的好員工;在人際關係中,要懂得察言觀色,不要得罪別人;進入社會之後,還要學會閱讀氣氛,知道什麼話可以說,什麼話最好不要說。

這些能力本身並沒有錯。

理解他人的感受、尊重不同立場、適當調整自己的行為,都是成熟人格的重要表現。問題在於,當我們把「不要讓別人不高興」當成人生最高原則時,尊重就可能逐漸變成討好,體諒也可能演變成自我壓抑。

我們開始在意別人怎麼看自己,勝過自己究竟認為什麼是對的。

明明不同意,卻因為害怕格格不入而附和;明明看見問題,卻因為擔心得罪人而保持沉默;明明知道某種行為不合理,卻因為多數人都這麼做,而告訴自己不必太認真。

最後,我們活成了一個善於滿足別人期待的人,卻可能成為最不了解自己的人。

這就是「認同」最容易令人忽略的陷阱。

當別人的肯定成為我們確認自我價值的唯一來源,我們就不再真正擁有人生的主導權。因為只要別人的態度改變,我們就必須跟著改變自己。

今天有人稱讚,我們便相信自己是對的;明天有人批評,我們便開始懷疑自己。當掌聲成為判斷價值的尺度,我們的人生,就等於交由別人的情緒與評價決定。

這樣的生活或許可以換來一時的和諧,卻未必能帶來真正的自由。

二、阿德勒心理學所談的自由,不是任性,而是不再受制於他人的眼光

《被討厭的勇氣》最值得思考的概念之一,就是「課題分離」。

簡單來說,我們必須分清楚:哪些事情是自己應該負責的,哪些事情則屬於別人。

我如何思考、如何選擇、如何行動,是我的課題;別人如何理解我的選擇、是否接受我的想法、最後喜歡我還是討厭我,則不是我能夠替他決定的事情。

我可以盡力把話說清楚,卻無法強迫所有人理解;我可以尊重別人的感受,卻不能保證自己的每一個決定,都讓每個人滿意。

這並不是叫人對他人的感受漠不關心,而是提醒我們:關心別人,不等於必須控制別人對自己的評價。

真正的問題在於,有多少人明明知道某件事是自己相信、自己願意承擔的,卻因為無法承受別人的不認同,最後選擇放棄?

如果每一個決定都必須先通過別人的認同,我們就永遠無法真正獨立。

因為人與人之間,本來就存在不同的利益、價值觀、生活經驗與判斷標準。即使你再謹慎、再圓融、再努力迎合,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你。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把一輩子的時間,耗費在一項注定無法完成的任務上?

「自由,不是讓所有人都接受你的選擇,而是在別人不接受你的選擇時,你依然有能力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這才是「被討厭的勇氣」真正值得我們理解的地方。

三、一個害怕被討厭的社會,也是一個容易失去獨立思考能力的社會

如果把這個觀念從個人生活延伸到公共領域,就會發現一個值得警惕的現象。

在一個健康的社會裡,人們應該可以提出不同意見、質疑既有權威、檢驗多數人的主張,也可以對流行的觀念說不。

但在某些情況下,討論問題的焦點,卻會從「這個說法是否合理」,逐漸轉變成「說出這句話的人究竟站在哪一邊」。

你批評某項政策,別人不急著討論政策本身,反而先追問你的政治立場;你指出某個群體的問題,別人不先檢驗事實,反而急著把你歸類為敵人;你提出不符合主流期待的觀點,就可能被扣上各式各樣的帽子。

當人們開始擔心,表達某種意見會付出什麼社會代價,而不是先思考這個意見是否有道理,公共討論就可能逐漸失去意義。

因為這時候,真正決定人們能否發言的,不再只是事實與論證,還包括群體的情緒、同儕的壓力,以及對遭到排斥的恐懼。

久而久之,很多人會學會一種生存技巧:不要問自己相信什麼,而要先判斷現在說什麼才安全。

於是,沉默的人變多了,附和的人變多了,願意承擔不同意見所帶來的代價的人,卻可能變少了。

最值得擔心的,並不是社會上存在不同立場,而是人們逐漸失去公開討論不同立場的勇氣。

一個成熟的民主社會,不應要求所有人得出相同的結論,而應該讓不同結論有機會接受事實、邏輯與公共利益的檢驗。

如果一個人必須先確認自己的意見不會得罪任何人,才能決定要不要發言,那麼即使表面上擁有充分的言論自由,他的內心也可能早已被恐懼限制。

「當人們開始因為害怕被討厭而放棄思考,群體壓力就不只是人際關係的問題,而是整個社會的公共問題。」

四、網路時代最廉價的自由,是跟著群眾一起討厭別人

社群媒體讓每個人都擁有發聲的機會,卻也讓群體情緒更容易迅速聚集、擴散。

有時候,一個人只要被貼上某種標籤,就可能在還沒有被充分理解之前,先接受大量批評。某個事件只要形成鮮明的敵我分界,人們就很容易把複雜的事實簡化成支持或反對,把理性的討論變成情緒的表態。

在這樣的環境裡,討厭一個人,有時候甚至不需要真正了解他。

只要他不是我們這一邊的人,只要他說了我們不喜歡聽的話,只要他不符合我們對某種身分的期待,就足以成為集體批判的對象。

然而,這裡也存在一個弔詭的現象。

許多人表面上看似勇於表達自己,實際上卻只是勇於跟著群眾表達。

當多數人支持某個觀點時,他們跟著支持;當群體開始排斥某個對象時,他們跟著排斥。只要自己的態度與所屬群體一致,就不必承擔獨立判斷的風險,也不必面對被自己人質疑的壓力。

這種行為或許能帶來歸屬感,卻不一定是真正的自主。

真正困難的事情,並不是在眾人都反對某個人時,加入反對的隊伍;而是在眾人都急著下結論時,仍然願意停下來問一句:事情真的如大家所說的那樣嗎?

證據在哪裡?

我們是否忽略了其他可能性。

如果今天被批判的人換成自己人,我們還會使用相同的標準嗎?

這些問題未必能換來掌聲,甚至可能讓提問者同時遭到不同立場的人批評。

但也正因如此,獨立思考才真正需要勇氣。

因為一個人必須先願意承受不被群體認同的可能性,才有機會不把群體的判斷,直接當成自己的判斷。

五、但是,被討厭,不代表你就是對的

談到這裡,也必須釐清一個重要的問題。

既然被討厭可能是追求自由必須承擔的代價,那麼,是否代表一個人越不受歡迎,就越有勇氣?越遭到批評,就越能證明自己與眾不同?

當然不是。

如果有人因為自己的傲慢傷害別人,因為自己的自私侵害他人權益,或者明明犯了錯,卻把所有批評都解釋成別人無法接受自己的真實面貌,那不是自由,而是替自己的缺點尋找藉口。

同樣地,一個人堅持己見,也不代表他的見解一定正確;拒絕接受別人的意見,更不等於擁有獨立人格。

我們必須分清楚兩件事:一是不要把別人的認同當作人生的必要條件,二是不要把別人的批評當成毫無價值的噪音。

前者是自主,後者卻可能是封閉。

真正成熟的人,既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歡自己,也不會因為有人討厭自己,就認定對方必然心懷惡意。

他可以傾聽批評、重新檢驗自己的立場,甚至在發現自己錯了之後坦然改變;但他不會單純因為害怕被討厭,就放棄原本經過深思熟慮的判斷。

換句話說,我們應該願意接受批評,卻不必臣服於批評;應該尊重他人的感受,卻不必把所有人的感受都變成自己的行為準則。

課題分離也不是責任分離。

別人是否討厭你,是別人的課題;你是否因為自己的言行傷害了別人,則可能是你必須檢視與承擔的責任。

如果只願意接受「別人討厭我,是因為我有勇氣」,卻不願意面對「別人批評我,可能是因為我真的做錯了」,那麼我們學到的就不是自由,而只是一套自我合理化的說辭。

「真正的勇氣,不是堅持自己永遠正確,而是即使承認錯誤可能讓自己難堪,仍然有勇氣面對事實。」

六、不必討好所有人,也不必刻意成為所有人的敵人

我們常常把人生想成一道選擇題:要麼迎合別人,要麼堅持自己;要麼取得認同,要麼承受排斥。

但這其實是一種過度簡化的二分法。

真正的自由,不是為了證明自己獨立,就刻意反對多數人的意見;也不是為了展現個性,就故意採取挑釁的態度。

如果別人的建議有道理,我們當然可以接受;如果別人的期待與自己的價值觀一致,我們也沒有必要為了反抗而反抗。

問題從來不在於我們有沒有得到別人的認同,而在於我們究竟是經過自己的判斷而接受,還是因為害怕被排斥而屈服。

同樣地,與人合作、體諒他人、維持關係,都不必然等於失去自我。人本來就活在關係之中,自由也不意味著可以不顧他人權益。

我們可以選擇善良,卻不必以犧牲所有原則為代價;可以追求和諧,卻不必為了維持表面的和平,假裝沒有看見問題;可以珍惜一段關係,卻不必讓對方的每一個期待,都凌駕於自己的判斷之上。

我們甚至可以努力讓別人理解自己,只是必須知道:理解是可以努力爭取的,卻不是能夠強迫取得的。

當我們不再把「所有人都喜歡我」當成人生目標,才有可能重新思考,自己真正想成為什麼樣的人,以及自己願意為哪些原則承擔代價。

你的人生,不該由別人的喜惡決定。

回到《被討厭的勇氣》這句話:「所謂的自由,就是被別人討厭。」

我想,這句話最深刻的意義,並不是鼓勵我們把被討厭當成一種成就,而是提醒我們:

「當你必須在自己的信念與別人的認同之間做出選擇時,不要因為害怕失去掌聲,就輕易放棄自己真正相信的事情。」

人生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

你選擇沉默,可能有人認為你懦弱;你選擇發言,可能有人認為你多事。你堅持原則,可能有人覺得你不近人情;你選擇妥協,也可能有人批評你沒有立場。

無論怎麼做,都可能有人不滿意。

既然如此,與其窮盡一生討好所有人,不如認真思考:自己究竟想成為什麼樣的人?自己的選擇是否經得起事實與理性的檢驗?當有一天回頭檢視這段人生時,自己能不能坦然承認,這是經過思考後,願意由自己承擔的選擇?

我們無法控制別人的喜惡,卻可以決定自己是否要被別人的喜惡牽著走。

我們無法要求所有人理解自己,卻可以努力讓自己的判斷更有根據、自己的行為更有分寸、自己的立場更經得起檢驗。

我們也無法保證堅持原則一定會得到好結果,但至少可以選擇,不要僅僅為了避免被討厭,就放棄自己原本認為重要的事情。

對個人而言,這是人格獨立的開始;對社會而言,這是獨立思考得以存在的條件。

因為一個人的自由,不只是他能不能說自己想說的話,更是當別人不喜歡他所說的話時,他是否仍然有勇氣面對自己的選擇。

而一個社會的自由,也不只是多數人可以盡情表達自己的意見,更在於少數人的不同意見,不會僅僅因為不受歡迎,就失去被聆聽、被討論、被檢驗的機會。

所以,我們不必刻意追求被討厭,也不必把不被理解浪漫化。

我們真正需要的,是一種更成熟的勇氣:

不為了得到掌聲而說謊,不為了避免衝突而沉默,不因為自己被批評就拒絕反省,也不因為自己不受歡迎就放棄獨立思考。

當我們終於不再需要所有人的認同,才能確認自己的價值,也不再需要所有人的支持,才能堅持經過深思熟慮的信念時,我們才真正開始拿回自己的人生。

這或許就是「被討厭的勇氣」帶給我們最重要的啟示。

自由從來不是讓全世界都喜歡你。

而是即使有人不喜歡你,你仍然能夠誠實地面對自己、理性地理解世界,並且為自己選擇的人生負起責任。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