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亞玲有情癡】貓

文/郎亞玲
那天
妳決意在黃昏的門前消失

妳是主子厭倦生活時
沉默的剪影
心門一旦敞開
妳便奔向野地
不再回頭

妳常憶起兒時的院落
那三棵高高的芒果樹
可以隨意攀爬
每天總有幾支長焦鏡頭
追逐妳靈動的身影

那時妳體態豐腴
三花與虎斑紋路交錯
毛色發亮耀眼
一雙琥珀色的眼珠
睥睨一切
活像埃及女王
膜拜的雕像

當年在街角與主子相遇
註定了彼此依偎的命運
二十年歲月，彈指而過
妳跟著愛遷居的她
從大花園搬到小庭院
最後
妳不情願地
成了一隻只能在室內移動的
貓

主子的寵愛不減
自由卻寸寸縮小
沒了任性與自由
妳仍是貓嗎？
於是妳伺機而動
等待再一次奔向
陽光、草地與樹林

主子怕妳受傷
她呵護妳，也防範著妳
卻忘記
冒險與自由
才是妳生命的本色

那天
妳奔出門
看見熟悉的車水馬龍
並不驚慌
在車底穿梭自如
矯健如昔

入夜
妳伏襲兩隻散步的夜鷺
想重拾疏於練習的捕獵技法
又遇見兩隻流浪小貓
牠們困惑的眼神
讓妳想起自己的曾經

月色迷茫
妳打了個小盹
依稀聽見遠方傳來熟悉的叫聲
卻不想立即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
夢裡奔馳的自己
被初秋微涼的風
吹拂喚醒
妳忽然想起
溫暖的家

就在這念頭升起時
主子的腳步聲竟由遠而近
當四目相交
她錯綜複雜的眼神彷彿在說：
回家吧
妳若不回來
我該有多傷心

歸途上
主子緊緊抱住妳
人與貓之間
再沒有一絲縫隙
妳感覺
主子這一生
是不能這般失去自己的呀

然而
愛一個對象
又為什麼要令對方
不自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