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 然/張明

張明
老張和老劉是幾十年的老交情。年輕時兩人同在一家工廠做工,後來雙雙下崗擺攤謀生。雖各奔東西,依舊來往密切,情誼勝過親兄弟。
幾年前老劉離了婚,一蹶不振。老張常陪他喝酒談心,幫他走出低谷。
老張愛湊熱鬧,常去社區保健品店聽講座、領雞蛋,就此認識王麗。王麗農村出身,二十多歲,模樣俊俏,待人愛笑,處事圓滑。老張見王麗模樣端正、性格隨和,眼前一亮,心裏便有了主意。於是,他常在王麗面前誇讚老劉為人實在厚道,離異後無人照料,懇切地問王麗願不願意和老劉相處看看。王麗抬眼微微一笑說:“行啊,可以處處看。”
二人初次見面,老劉一眼就看上了王麗。她比老劉小十歲,一米七,鵝蛋臉,眉眼溫柔,十分動人。老劉內心自卑,目光卻總離不開她。從這天起,老劉動了真情。
他每天早上買好包子豆漿,準時送到王麗出租屋樓下。王麗愛吃幹煸豆角,下館子時,老劉不用看菜單,抬手就點這道菜。老劉去她家從不空手,水果零食、洗漱用品樣樣捎上。王麗住五樓,每月五百元房租,一直由老劉墊付,從未間斷。
那年,冬天大雪紛飛,王麗屋裏沒有暖氣。老劉買來十袋煤,送煤工嫌樓層高,把煤拉到樓下,就不肯送上樓。老劉只能自己扛。漫天飛雪,他一袋袋從一樓背到五樓,來回奔波,煤屑滿身,雪水混著汗水往下淌。扛完十袋煤,他滿身塵土站在五樓門口,心中期盼著屋裏燃起爐火,王麗能熬過寒冬。
王麗有個6歲的兒子,判給前夫,偶爾過來探望她。老劉若是撞見孩子,便十分熱情,買零食小物件討孩子歡心。有一回,孩子過來,他把孩子接到自家,陪玩到夜裏一同留宿。老劉盤算,只要討好孩子,這個家就能成。
老劉拼命討好王麗,隔三差五請她下館子。王麗心存顧慮,怕和老劉發展太深,每次赴約都要叫上老張。飯後去歌廳,王麗酷愛唱歌。老劉和老張十分謙讓,推說自己不會唱,主動把話筒讓給她,任由她當麥霸,想方設法哄她開心。包廂酒水,全都由老劉搶著結賬。
相處兩個多月,王麗私下找老張說:“叔,老劉人挺好,可他沒房沒車,我們不合適,麻煩你轉告他。”
老張如實轉告老劉。老劉一言不發,第二天依舊照常送早點。
王麗態度搖擺,不拒絕也不主動。每當老劉快要放棄,她就發來短信,描繪二人日後過日子的美好光景。老劉誤以為她願意回心轉意,更加傾其所有付出。王麗忽冷忽熱,把老劉拿捏得死死的。
兩人就這樣拉扯,斷不乾淨,也走不到一起。老劉把工資大把投入,給王麗買衣服、鞋子、項鏈,就連貼身衣物也買過。王麗家的茶几、電飯煲,都是老劉出錢添置。
老張看不下去了,多次勸老劉說:“人家壓根沒看上你,就是吊著你,該醒醒了。”
老劉心裏清楚現實,卻依舊不甘心。他打算做最後一搏,寫下一篇心裏話,想看清王麗的真實態度,再做決斷。
入冬深夜,老劉伏案寫下《愛的表白》。整整一夜,他把滿心期許盡數落筆:每日送早點的期盼、大雪背煤的辛勞、對孩子的用心,還有對安穩家庭的幻想。寫著寫著,淚水落了下來。他堅信,這份真情一定能夠打動王麗。
第二天,老劉把文稿列印整齊,裝進透明檔袋,打電話約王麗在家見面。
老劉站在樓下,手心冒汗,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王麗開門,一身家居服,頭髮散亂,像是剛睡醒。老劉雙手遞過檔袋,嗓音沙啞地說:“你看看這個。”
王麗拆開,草草翻了幾頁,臉上毫無動容。她一言不發,直接把檔袋丟在桌角。
老劉沒有坐下,目光掃過桌面,檔袋旁壓著一張五百元房租發票。他看見了,卻裝作視而不見。
王麗絕口不提房租的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隨口說道: “今天挺冷的。”
老劉點點頭,喉嚨發緊,說:“嗯,冷。”
他愣了片刻,回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王麗淡淡應了一聲,說:“哦。”沒有起身相送。
老劉轉身走出房門,樓道電錶指示燈一閃一閃。老劉心中所有的美好期盼瞬間破碎。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掏出手機,翻出王麗的電話號碼,手指遲疑一瞬,斷然地按了下去——終於把王麗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