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空總起飛 「骨力臺灣」串起戰火與冷戰記憶【專訪】

軍聞社/國防部軍事新聞通訊社
13 小時前
(軍聞社記者王進福臺北3日電)曾經以圍牆及崗哨與城市隔開的空軍總司令部舊址,如今重新向民眾開放。「GOOD LUCK!骨力臺灣—終戰八十特展」是古蹟大樓修復開放後的第一檔展覽,宜東文化創意總監邱嫄珺表示,策展團隊沒有將空總視為一般展館,而是由這處場域曾經承載的軍事歷史出發,以「飛行」串起空襲、高座少年工、冷戰空中偵察及金馬前線等記憶,帶領觀眾重新理解臺灣走過的戰爭與安全處境。  空總舊址最早為1939年興建的臺灣總督府工業研究所,戰後改為臺灣省工業試驗所,1950年後成為空軍總司令部,2012年遷出,後續轉型為文化基地。邱嫄珺指出,空總不同於由酒廠、菸廠轉型的文化園區,這裡曾是實際運作的軍事設施,展覽不能抽離空軍總司令部的定位,也不能抹去過去發生的事。原有押房因此保留原貌,團隊透過腳步、鐵鍊及腳鐐聲響呈現空間的壓迫感,並在沒有對外窗的天花板投映藍色窗口,象徵受羈押者對天空與自由的盼望。  宜東文化將這座沒有跑道、未曾供飛機起降的基地,想像成一座「文化的機場」,期盼臺灣的文化與記憶由此起飛,與更多人展開對話。展名「GOOD LUCK」也與飛行有關,團隊曾在飛行員的無線電通訊紀錄中,聽見他們在分開前互道「GOOD LUCK」,這句話既是任務前的祝福,也寄託對臺灣未來的期望。中文展名則取自臺語「骨力」的相近發音,邱嫄珺形容,「臺灣要很『骨力』才可以走到現在」,設計團隊也將臺灣圖像、英文字樣與紙飛機結合,使飛行成為貫穿展覽的視覺意象。  飛行在不同時代也承載截然不同的感受。對臺灣第一位飛行員謝文達而言,天空代表追尋夢想與自由;對經歷空襲的人們來說,飛機帶來的卻是警報、炸彈與家園毀損。策展團隊因此以現在的臺北地圖標出昔日空襲地點,讓觀眾在圓環、總統府及空總等熟悉地標間,尋找自己生活的相對位置。宜東文化坦言,部分年輕觀眾看到戰爭影像時,甚至誤以為是AI生成,反映空襲記憶已逐漸離開大眾認知;團隊希望讓人們看見,今日往返的街道與生活空間,也曾遭逢戰火。  展覽也以高座少年工的經歷,呈現個人夢想如何在戰爭中改變。邱嫄珺指出,這群年僅十多歲的臺灣少年,有人嚮往機械與飛行,有人希望學得一技之長、改善家中生活,因而前往日本神奈川縣高座海軍工廠;進入工廠後,他們卻被投入軍事生產,製造日本海軍「雷電」戰鬥機,也有少年在空襲中傷亡。對策展團隊而言,少年工身上同時存在對未來的期待與戰爭造成的破壞,他們原本追求的是技術與夢想,最後卻成為戰爭機器的一環,也承受戰火帶來的代價。  進入冷戰年代,天空依然是前線。空軍第34中隊「黑蝙蝠中隊」與第35中隊「黑貓中隊」曾分別執行電子偵察、空照攝影、特種空投及高空偵察等機密任務,飛行員在夜色、雷達、防空火力與飛彈威脅之間升空,許多人未能返航。邱嫄珺指出,策展團隊選擇這兩支中隊,是為了回應空總過去的軍事角色,並藉由鄰近的懷生國中、正義國宅等城市地景,讓曾被視為遙遠的空軍歷史,重新連回臺北人的日常生活。  研究這些飛行任務的過程,也讓邱嫄珺聯想到今日空軍。她回憶,過去長輩聽見戰機起降,常抱怨聲音太大;近年民眾在夜間聽見戰機多次升空,網路上的反應逐漸轉為關心空軍是否過於辛勞。她認為,昔日空軍與今日官兵面對的情勢及執行任務雖然不同,明知具有風險仍選擇升空的忠誠與勇氣,卻能跨越時代彼此呼應。她也希望觀眾理解,這些空軍故事並非只屬於特定群體,其背後的任務精神與人員付出,仍能與今日社會產生連結。  戰爭與冷戰也留在金門、馬祖及一代代前往外島服役的官兵身上。策展團隊以播音牆、砲擊影像、戰地物件及口糧,呈現軍民長期生活在前線的壓力。宜東文化分享,有曾在外島服役的長者看到展品後,談起抵達當日便遇上砲擊,以及服役期間必須寫下遺書的往事;也有軍眷子弟看到口糧餅乾,想起父親曾在馬祖服役,家中孩子從小就把口糧當作零食。這些分散在不同家庭裡的片段,逐漸拼起臺灣戰後的集體記憶,也讓年輕觀眾理解,前線對峙曾經是官兵與居民長年面對的生活。  走過戰爭與冷戰展區後,觀眾會在走廊盡頭進入一處較小的空間。邱嫄珺說,前段內容帶有較強的壓力,團隊希望觀眾能在此稍作停留,最後選擇以黃土水的〈甘露水〉作為情緒轉折。這件作品歷經戰爭、政權更替、長期隱藏及重新現身,其百年流轉也映照臺灣走過的時代。展場以明暗變化呈現作品消逝與再現的過程,搭配王榆鈞創作的主題音樂及一道象徵希望的光束,讓被隱藏的記憶再次回到人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