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新專欄】周玉蔻二審仍有罪　蘇巧慧「幫兇」爭議不能輕鬆帶過

夏一新/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2022年，媒體人周玉蔻、蔡玉真在政論節目與社群平台指稱，前中國小姐張淑娟是蔣孝嚴「晶華飯店緋聞案」女主角。四年後，台灣高等法院二審仍判兩人有罪，但將一審各1年6月徒刑，改判周玉蔻9月、蔡玉真6月。法院認定兩人涉及誹謗、散布文字誹謗及《個人資料保護法》第41條非公務機關非法利用個人資料罪，依法從一重，以非法利用個人資料罪論處。周玉蔻判刑9月，不得易科罰金；蔡玉真判刑6月，得易科罰金。高院並認定，周玉蔻是整起事件的發動及主導者。

然而，二審再度判決有罪，仍未讓張淑娟真正解脫。她於9月30日召開記者會，哭訴四年來為捍衛清白奔走法院，甚至當場下跪。她曾表示，自己一度足不出戶，還在家搧了自己100個耳光；這些身心與生活上的傷害，絕非一句「法院判有罪」就能撫平。國民黨立委王鴻薇自2022年陪同張淑娟提告，二審宣判後再陪她公開露面，也讓事件脈絡更加清晰：一名與選舉無關的普通女性，被捲入政治與媒體攻防後，歷經四年仍未完全擺脫性醜聞的標籤。

二審仍有罪　三審已是法律審

即使本案再上訴，第三審也不是重新審理四年前的事實。依《刑事訴訟法》第377條，上訴最高法院須具體指出二審判決違背法令之處；最高法院主要審查法律適用與訴訟程序，而非重新調查事實。

訴訟進展至此，爭議仍未落幕。張淑娟追問的已不只是周玉蔻、蔡玉真的刑事責任，還包括哪些政治人物曾在爆料尚未查證時隨之起舞。其中一人，正是目前參選新北市長的蘇巧慧。

「直球對決」當年究竟在講誰？

2022年的節目錄音近日再度曝光。當時，周玉蔻已公開點名張淑娟，討論焦點正是蔣孝嚴、蔣萬安家族，隨後她直接問蘇巧慧：「你聽了不生氣嗎？」蘇巧慧回應：「所有的家族確實都會被拿出來檢驗」，並表示面對事情最好的方式，就是「直球對決，面對它、處理它，跟社會說清楚」。

四年後，蘇巧慧卻表示，當年的「直球對決」指的是自己，並強調從未評論任何當事人的私事，稱「這完全是在講我自己」。

然而，當年的節目既不是在談蘇巧慧，也不是在檢驗她的家族；周玉蔻談的是蔣家，當時被點名捲入性醜聞的則是張淑娟。蘇巧慧正是在這段語境下接著說「所有的家族都會被檢驗」與「直球對決」。四年後，她再稱「完全是在講我自己」，固然可以作為如今的解釋，但與當時語境相距多遠，選民自有權檢視。

風向株式會社總監韋淳祐因此批評她玩文字遊戲。他的質疑很直接：若蘇巧慧當時確實不願評論他人私事，最直接的回應應是「事情未經查證，我不評論」。但她不僅接話，還建議「直球對決、跟社會說清楚」。

媒體人吳子嘉的批評更為直接。蘇巧慧與張淑娟同為女性；當一名普通女性突然被捲入性醜聞，政治人物至少應要求查證，也可為尚未證實有任何問題的人說句公道話。爭議不只在於蘇巧慧是否親口說過「張淑娟就是那個女人」，更在於面對後來經法院認定不實的爆料，她究竟選擇踩煞車，還是順勢推波助瀾。沒有親口造謠，不代表沒有政治責任。

管中閔為何說「不是第一次當幫兇」

管中閔此次聲援張淑娟，並非毫無前因。2018年1月25日，張廖萬堅、何欣純與蘇巧慧在民進黨立法院黨團共同召開記者會，公開質疑剛當選台大校長的管中閔，其論文涉及「18項雷同」及學術倫理問題。中研院當天即說明，相關文本並非正式出版論文；隔日，台大研究誠信辦公室認定管中閔未涉及抄襲，抄襲案不成立。

對管中閔而言，當年的爭議並非無關自身的政黨攻防，而是直接影響其學術聲譽與台大校長資格的公開指控。八年後，他看到張淑娟因另一項未經證實的指控，下跪哭求公道，因此表示「感同身受」，並指蘇巧慧「不是第一次當幫兇」、「她就是當年迫害我的幫兇之一」。這些說法是管中閔個人的政治指控，並非法院對蘇巧慧的認定，但確有具體歷史背景。

「幫兇」不能只被視為一句選舉口號。2018年管中閔事件中，蘇巧慧與張廖萬堅、何欣純共同出席；2022年張淑娟事件中，她又現身周玉蔻的節目。兩案性質與法律責任截然不同，但管中閔質疑的是同一個問題：面對他人提出的強烈指控，政治人物應先查證，還是順勢加入攻擊？

父女兩代　都靠重新解釋舊話過關？

這種「多年後重新解釋自己說過的話」的政治戲碼，蘇家其實並不陌生。

2010年，蘇貞昌在台北大龍峒保安宮宣布參選台北市長時，曾公開表示不會再回頭參選第三次台北縣長或新北市長，還以華盛頓拒絕第三任為例，談政治人物應抗拒誘惑、留下典範。到了2018年，民進黨再次徵召蘇貞昌參選新北市長，當年的話因此被重新翻出，「騙神明」從此成為外界批評他的政治標籤。蘇貞昌後來則解釋，當年講的是自己的心願，後來情勢改變，也曾為沒有做到向市民與神明致歉。

如今女兒蘇巧慧遇到的不是同一件事，卻同樣碰到政治人物如何面對自己舊話的問題。2022年明明是在蔣家緋聞與張淑娟遭點名的脈絡下說出「所有的家族都會被檢驗」、「直球對決」，四年後卻重新解釋成「完全是在講我自己」。

有些政客在大街上潑糞時毫不手軟，等到責任找上門，卻躲進小巷裡百般解釋、切割卸責。政客如果只剩「巧舌如簧」，靠重新包裝舊話來閃避責任，終究只會讓人齒冷。

蘇巧慧當年自己說，面對事情最好的方式就是「直球對決」。四年後，這四個字如今正好回到她自己面前。這一次，她真正需要面對的，不是如何把舊話重新解釋得更漂亮，而是當一名與選舉毫無關係的普通女性被拖進政治泥淖時，她當年究竟做了什麼，又為什麼四年後仍不願乾脆承認那段話所留下的政治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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