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生活推著讀書/徐成文

徐成文
現如今,一談起讀書,或許會有人嗤之以鼻。身處數字網絡時代,還有誰願意捧起厚重枯燥的書本,靜下心來閱讀?
我一介教書匠,也曾沉溺於網路閱讀。久而久之,近視度數越來越深,鏡片也愈發厚重。我只好及時收手,不再沉迷網上流覽。閱讀這件事,終究不能擱置。說來慚愧,我已經很久沒有手執書卷,在淡淡墨香裏遊歷山河,拜會先賢,品讀文字了。時隔不久,我又重新捧起書本,並非貪戀書卷的墨韻,更多的,是迫於現實。
房價依舊遠遠超出我的承受能力。萬般無奈之下,我賣掉原先的小戶型,湊錢另置新居。舊房出手之後,新房還未交付,我暫時住進單位公寓。這裏沒有電視,也沒有網路,日子過得清閒又乏味。百無聊賴之際,擱置許久的書本,便再一次回到我的手邊。
每日晚間散步歸來,洗漱完畢,我半倚在床上,讀一篇短文,抿一口熱茶。茶香氤氳,我的思緒便跟著文字肆意漫遊,時而開懷,時而蹙眉,時而心緒激蕩,時而暗自動容。一旁做家務的妻子,常常打趣,說我讀書時像個“瘋子”。倘若那段時間工作不算繁忙,我便選一部長篇,每天讀上一章,走進一段嶄新的故事。曲折的情節、跌宕的人物命運,時時牽動著我的心緒。偶爾夜半入夢,嘴裏還會念起書中的對白,驚醒身旁的妻子,她總要伸手探探我的額頭,以為我發了高燒,不然怎會睡夢中喃喃自語。
等候新房交付的一年多時光匆匆而過,回頭清點,讀過的書籍竟數量可觀。我不由得感慨:沒有電視與網路打擾的日子,反而有了滿滿的收穫。
伏案寫作三十餘年,我的短篇小文時常刊載於各類報刊,但大多是順應刊物約稿寫下的時令隨筆。可真正要靜下心,創作一篇有厚度、有分量的散文,提筆才深有體會:書到用時方恨少。明明想找尋更雅致的詞句描摹景物、抒發心緒,腦海裏的辭彙儲備卻捉襟見肘,落筆只剩平實的口語,文字缺少文采。
我把這份寫作上的困頓講給本地文壇一位前輩,他一語點破癥結:“你讀書太少。腹中沒有一桶水的積澱,就寫不出一杯水有分量的文字。”我幡然醒悟,開始強迫自己沉下心,大量研讀,深度品讀。
那段時間,我幾乎暫停向外投稿,潛心閱讀名家佳作,摘抄優美的字句,像初學寫作的學生一般。讀書時,格外留心名家遣詞煉字,一個動詞,一處形容詞,都細細揣摩,體會文字背後的精妙。日積月累,浸潤漸深,筆下的文字慢慢變得飽滿豐潤,往日幹澀單薄的模樣一點點消散。
我是一名中學語文教師。讀師範時,老師就常常告誡我們:教師要有一桶水的儲備,才能給予學生一碗水的知識。走上講臺才明白,課堂上許多現實的教學難題,教科書並沒有現成的標準答案。
記得一次講授文言文,有學生向我詢問某個文言虛詞的用法,我一時被難住。為顧及師道顏面,便憑著粗淺的理解隨口作答。回到辦公室翻查典籍核對,才發現自己的解讀存在偏差。我連忙趕回教室,向學生更正錯誤。學生滿臉詫異:原來老師也會犯錯?這句話深深刺痛了我。為恪守為師本分,踐行韓愈所說的“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我只能擠佔閒暇,重新翻開書櫃裏擱置已久的《古代漢語》,不斷充實學識,用心耕耘三尺講臺。
最初拿起書本,是現實瑣事在推著我前行。從環境所迫,到寫作遇阻,再到為師的責任,一路讀下來,慢慢不再是單純被動的應付,內心也漸漸體會到閱讀本身帶來的安定。說到底,無論是文學創作,還是教書育人,唯有長久堅持閱讀積澱,心底才會擁有源源不斷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