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如何避免淪為黑幫國家 政治意願決定成敗

文：張恭銘

南非總統已將組織犯罪定性為「最緊迫威脅」，但從宣示到執行的鴻溝，才是決定這個國家能否擺脫「黑幫國家」命運的關鍵。

2026年2月，拉馬福薩在國情咨文中罕見地將有組織犯罪定義為「對南非民主、社會和經濟發展最緊迫的威脅」，宣布部署國防軍支援警方在西開普省和豪滕省打擊幫派暴力與非法採礦，新增5500名警察，推動刑事司法體系改革。開普敦11天內83人死於幫派火併，257起幫派謀殺集中於西開普省。國家檢察署署長莫蒂比在ISS與特別調查局的研討會上直言：「我們正處於危機模式。國防軍的部署清楚表明，執法機構和刑事司法系統目前裝備不足，無法應對不斷升級的組織犯罪浪潮」。

然而，政治意願的考驗不在演說，而在執行。馬德蘭加委員會聽證暴露了警察系統內部「猖獗的腐敗」。調查記者斯卡蒂指出，「五大卡特尔」網絡橫跨計程車行業、政府採購和市政機構，影響力延伸至「政治光譜兩端的資深政治人物」。警察委員會報告揭示，反幫派小組因人員流失和資源不足而崩潰，自2019年以來已記錄1060起幫派殺人案，包括22名兒童。

國際經驗提供了可操作的路徑。 麥德林曾是全球謀殺之都，透過將城市規劃與社會計劃結合——投資圖書館、公園和纜車連接邊緣化社區——謀殺率在二十年內下降了十倍。墨西哥城的「停火」計劃將警力集中於少數對暴力負主要責任的個人和幫派，實現了暴力事件減少20%至30%、謀殺率下降50%的效果。

南非自身已有初步成功。ISS在開普敦Tafelsig試點熱點警務，警方在犯罪高發時段進行短暫、頻繁且不可預測的巡邏，暴力犯罪下降了20%。該模式正在開普敦四個高犯罪率警區推廣。漢諾威公園的CeaseFire計劃運行十餘年，暴力事件減少超過50%。

問題的核心不是「能不能打擊」，而是「願不願意觸碰真正的權力結構」。 拉馬福薩宣布成立由他擔任主席的組織犯罪諮詢委員會，建立國家非法經濟打擊計劃，並對警察高層進行生活方式審計。這些措施能否奏效，取決於政治意願能否穿透腐敗的執法體系，觸及與政治人物勾連的犯罪網絡。組織犯罪不是單純的治安問題——它是對民主制度的侵蝕。南非不會一夜之間變成黑幫國家，但每一次對腐敗的容忍、每一次對犯罪網絡的妥協，都在侵蝕法治的根基。政治意願若能化為持續的執行力，南非仍有機會證明：組織犯罪是可以被打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