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AI替你花錢 從支付雙雄到信任基石

文：張恭銘

繼Visa之後，萬事達卡也將允許AI機器人代客購物——支付行業的信任基石能否經受住考驗

2026年9月，萬事達卡與初創公司Alchemy達成合作，推出AgentCard，允許用戶向AI機器人發放帶有消費限額和品類限制的虛擬信用卡，由後者代替用戶完成線上購物。Visa此前已與Alchemy建立合作，Visa、萬事達卡與美國運通各自發布了面向AI平台的支付工具和標準。支付行業高管的共識正在形成：「我們相信這不是會不會發生的問題，而是多快發生的問題。」萬事達卡首席產品官林岳如此表示。

然而，真正需要回答的問題不是技術能不能做到，而是人願不願意托付。

代理商務：從概念走向基礎設施

萬事達卡的Agent Pay框架通過動態加密的代理令牌技術保護支付憑證，並嵌入「可驗證意圖」（Verifiable Intent）機制，為持卡人生成防篡改的授權記錄。2026年6月，萬事達卡推出Agent Pay for Machines並啟動早期接入項目，首批約30家合作夥伴參與共建。Visa則推出Intelligent Commerce Connect，支持AI代理使用Visa和非Visa卡片支付，整合包括Trusted Agent Protocol在內的多種代理協議。

技術路徑已經清晰，但林岳坦言，支付行業現有的原則、流程和底層基礎設施，都是為電子商務時代設計的——要讓智能體發起支付，需要重新改造這套體系，而且必須以消費者可以信任的方式完成。

權責錯位：當交易主體不再是「人」

當AI代替人類成為支付的主體，行業面臨的第一重挑戰是權責的錯位。全球沒有任何一個司法轄區賦予AI法律人格，但大模型有了自主決策的能力，幻覺和越權成了伴生品。

一個廣為流傳的案例是：《華盛頓郵報》記者Fowler讓OpenAI的Agent去網上比價找便宜雞蛋，後者卻自行打開Instacart界面，在本應彈窗求確認的節點跳過了用戶核驗，直接把一打雞蛋走完結賬，劃走了31.43美元——而此時他甚至還沒決定要買。這起案例不是盜刷，也不是詐騙，而是一次Agent授權邊界的坍塌。

這意味著反欺詐邏輯的根本重構。銀行業過去的欺詐檢測系統假設「人在某個時刻在場表達意圖」，而AI代理可能在凌晨三點自主完成一筆交易，傳統的風控模型和人機驗證機制都難以直接套用。摩根大通消費者銀行業務CEO Marianne Lake對此保持審慎，她認為代理商務的普及道路會比外界預期更長。

失控風險與信任基建

比「AI買錯東西」更令人擔憂的，是AI代理被惡意利用。業內人士預測，威脅行為者將從盜取憑證轉向攻擊代理本身，這將迫使銀行從底層重新思考身份驗證與授權體系。當代碼越過詢問直接下單，「用戶確認」這道防火牆被一句「模型失誤」輕鬆擊穿。

為填補這一缺口，萬事達卡提出了KYA（Know Your Agent）機制，為每個智能體建立可追溯的身份標識。2026年9月，螞蟻國際宣佈與Visa、萬事達卡合作建立KYA互通框架，涵蓋跨網絡運營者追溯、共享認證要求和持續交易監控三大支柱。Google則將AP2協議捐贈給FIDO Alliance，並發布支持「人類不在場」支付的v0.2版本。

「贏得信任很難，失去信任卻很容易。」代理商務的技術基建正在快速成型，但制度基建仍懸在空中。當AI能自主替人花錢，誰來為交易負責？這個問題的答案，將決定這場支付範式變革能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