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兩個故鄉／張明

張明

我這一生很幸福，擁有兩個故鄉，一生牽掛，歲歲難忘。

年少時節，我滿懷一腔報國熱血，告別三原故土，奔赴陝北榆林守備營機炮連，駐守在一個叫鎮北臺的地方，保衛著祖國北疆。

鎮北臺素有萬里長城第一臺之稱，地勢險要，扼守邊塞咽喉，自古就是兵家重地。當年，營長告訴戰士們，這裏是重要的邊防要塞，我們一定要堅守住這塊陣地。幾年軍旅時光，軍營這座大熔爐，錘煉了我的意志，塑造了我的品格，讓我一生心懷家國、堅守初心。

身在塞上戍邊，我日夜思念千裏之外的三原故鄉。心中時常浮現家鄉的模樣：巍峨的嵯峨山、悠悠流淌的大清河，縱橫的街巷，淳樸的鄰里鄉情。

我最難忘的，是故鄉的美食滋味。三原的蓼花糖香甜酥脆，千層油塔綿軟醇香，都是刻在我記憶裏的家鄉味道。而外婆親手擀制的棍棍面，更是我一生惦念的美味。筋道的麵條配上精心炒制的肉臊子，撒上鮮紅的辣椒面，滾燙熱油一潑，“呲啦”一聲香氣四溢，回味悠長，時隔多年，依舊唇齒留香。

三原底蘊深厚、古跡眾多。有古樸莊嚴的城隍廟、唐衛國公李靖的東裏花園、聞名遐邇的周家大院，更有文峰木塔寺、新舊龍橋，以及辛亥革命元老、近代“草聖”於右任先生少年讀書的老屋。一幕幕故土圖景在我心底鋪展，雖相隔千裏，但這份故土情懷越發深沉厚重。

退伍之後，我重返魂牽夢縈的三原，一住便是四十五個春秋。歲月流轉，初心未改，塞上軍旅歲月，始終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每到夜深人靜，我的思緒像一朵流雲，飛越遼闊的陝北高原，落向日夜牽掛的鎮北臺。

恍惚間，我仿佛重回軍營，身穿綠軍裝，手持衝鋒槍，佇立鎮北臺上向北眺望。一望無際的毛烏素沙漠綿延遠方，沙漠盡頭，一條宛若潔白哈達的河流從內蒙古發源，一路向南奔湧，這便是榆溪河。它穿城而過，滋養塞上土地，最終匯入無定河，生生不息。

鎮北臺周邊的營房佈局、執勤點位，我至今記憶猶新。以鎮北臺為中軸線，連隊營房整齊排布，西側老爺廟下，便是我曾經服役的機炮連。不遠處的紅石峽、明代蒙漢通商的易馬城遺址，承載著厚重的邊塞歷史，也留存著我們戍邊戰士的青春記憶。

榆溪河甘甜清冽的桃花水，滋養著塞上大地，哺育著淳樸的榆林兒女。戍邊歲月裏，我伴著榆溪河潺潺的流水，站崗執勤，朝朝暮暮，風霜雨雪，那段熱血青春，刻骨銘心，終生難忘。

那年，我和戰友們重返第二故鄉榆林，親眼見證了塞上大地的滄桑巨變。曾經黃沙漫天、風沙肆虐的荒漠邊城，經過幾代榆林人艱苦奮鬥、治沙造林，創造了“人進沙退”的生態奇跡。昔日荒蕪的河道兩岸，如今高樓林立、綠樹成蔭、景致怡人，成為宜居宜業的塞上新城。

當年的駐防部隊早已撤編，鎮北臺、紅石峽成為知名文旅景點，老舊營房靜靜佇立，默默見證著歲月變遷、時代發展。我的老班長、榆林電視臺總編趙雲章接待了我們，他激動地說：“咱們榆林變化可大了，坐擁‘揚眉吐氣’四大寶物：橫山羊肉、煤炭、紫砂土、天然氣！”風沙散盡，空氣清爽，桃花水依舊甘甜，塞上古城煥發著全新的時代光彩。

重遊故地，觸景生情，我有感而發，賦詩一首：

鎮北臺上念三原，
嵯峨山下憶榆林。
榆溪風物今勝昔，
雙鄉入夢總牽纏。

三原，是生我養我的故土，是我的血脈根脈；榆林，是淬煉我青春的熱土，是我成長蛻變的第二故鄉。戍邊之時，我心系三原；歸鄉之後，我魂牽榆林。

兩處熱土，兩段青春，跨越黃土高原，歷經歲月，深深鐫刻在我的生命裏。任憑歲月變遷，無論身在何方，兩份鄉情，永駐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