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鬥風波」後續：朝鮮學校與日本教師展開對話，直面衝突根源

一個教室裡，日本公立學校的老師站上了朝鮮學校的講台，用日語問學生「剪刀石頭布怎麼說？」台下孩子們齊聲回答「도르가뽀！」——這幅畫面，發生在今年初的北海道，帶著一種罕見的溫度，也折射出長期纏繞日本社會的深層矛盾。

日本的在日朝鮮學校，始終處於複雜的政治與社會夾縫之中。朝鮮學校沒有來自中央政府的助成金，也被排除在公的教育助成對象之外，學校運營的大半靠有志人士的捐款勉強支撐。不過，即便資源匱乏，朝鮮學校仍堅持運作，持續為在日朝鮮裔孩童保留母語與文化的根。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今年在北海道出現了一個已延續逾三十年的民間交流實踐。北海道朝鮮初中高級學校校長朴大宇說：「在日朝鮮人生存並不容易，希望孩子們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堂堂正正地活著。」這所學校每年舉辦「交換授業」，由日本公立學校的教師走進課堂，今年已是第三十一屆。這種交流，據報道是全日本朝鮮學校中最早讓日本教員登台授課的嘗試。

今年，二、三十歲的年輕日本教師也加入了行列，親身站上朝鮮學校的講台。北海道朝鮮初中高級學校一位二十多歲的教員坦言：「會感覺到有人試圖把國與國的對立化為人與人的對立，但也親身感受到有很多支持我們的日本人。」這句話，道出了現實的複雜——隔閡與連結，從來都是並存的。

事實上，對話的迫切性，部分正來自日本政府長年政策引發的緊繃。今年4月，來自韓國、日本及世界各地的公民人權團體和社運人士聚集東京，要求日本政府將朝鮮學校納入《兒童基本法》適用範圍，讓學生得以享有高中免費教育。他們批評，儘管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已多次提出糾正建議，日本仍持續執行歧視性政策。

這場集會由「聲援朝鮮學校國際網絡」主辦，該組織由來自韓國、日本、歐洲及澳洲的公民團體組成，集會地點在參議院議員會館。現場遞交了一份超過四萬五千人簽署的全球連署書，呈交日本文部科學省與兒童家庭廳，要求將朝鮮學校納入《兒童基本法》適用範圍。

批評者列舉的排除歷史，相當漫長。早在2010年，朝鮮學校就被排除在高中免費教育制度之外；2011年東日本大震災後的重建援助同樣將其摒棄於外；2019年幼兒教育免費化時，再次被排除在外；新冠疫情期間，朝鮮學校也未獲納入各項紓困救助方案。

日本在2023年通過了《兒童基本法》，明揭保護兒童基本人權、免受歧視性待遇為基本原則。不過社運人士指出，這部法律的精神並未落實到朝鮮學校頭上，法律的存在反而更凸顯了現行政策的矛盾。屢次將朝鮮學校排除在公共支持之外的做法，儘管聯合國不斷提出糾正建議，在日本國內也引發批評，認為此一政策已構成針對特定群體的結構性歧視。

在東京的集會現場，來自「聲援朝鮮學校全國網絡」的社運人士向群眾呼籲：「為了日本社會與孩子的未來，日本的歧視必須終結。」這句話，夾帶著憤怒，也帶著一種對話的渴望。

學術界對這段歷史的梳理同樣清晰。朝鮮學校的建立與發展史，深深纏繞著日本對朝鮮半島殖民統治（1910年至1945年）的歷史；殖民時期，數十萬朝鮮人或自願、或被迫遷入日本。戰後，留在日本的在日朝鮮人自力建立了民族教育體系，朝鮮學校正是這段歷史的活見證。

參考來源：l 58 257 18 10 g320、entry 12624554137.html

而在北海道那個尋常的課室裡，日本教師的到訪雖然無法直接解決政策層面的困境，卻在某種意義上，對抗著一種更難撼動的東西——無知本身。北海道朝鮮初中高級學校校長說，學校希望對外積極傳達民族教育的真實樣貌，「因為很多歧視與偏見，都是在不了解的情況下產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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