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亞洲金融危機「熟悉訊號」再現?匯豐揭3大警訊:真正風險是AI

30年前震撼亞洲的金融危機,是否可能以不同形式再現?匯豐銀行(HSBC)首席亞洲經濟學家諾伊曼(Frederick Neumann)最新分析指出,2026年的亞洲金融環境,確實出現一些令人聯想到1997年危機爆發前夕的訊號,包括美國公債殖利率上升、日圓大幅走弱,及科技投資熱潮。
不過,諾伊曼不是預言金融危機重演,而是他認為,今天亞洲與當年的最大差異,反而可能讓亞洲避開當年那種金融危機;真正值得擔心的是,亞洲經濟如今高度依賴美國AI硬體需求,一旦AI投資熱潮降溫,可能從出口端反過來衝擊亞洲經濟。
換言之,1997年關鍵字是「金融脆弱性」,2026年則可能轉變為「需求脆弱性」。
第一個警訊:美債殖利率重新攀升
諾伊曼首先注意到的,是美國公債殖利率。路透回顧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前夕,美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曾快速上升。1993年10月時約5%,到1994年11月已升至約8%;1997年4月殖利率仍維持在約7%的高檔。這對當時高度依賴美元資金的亞洲經濟體,形成巨大壓力。
如今類似的利率環境再次出現。美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曾在2020年8月降至約0.5%歷史低檔,但目前已升至約4.79%,且僅2026年一年就上升約80個基點。
路透表示,美國公債殖利率正受到政府高額借款、通膨風險及海外需求減弱等因素推升;AI與資料中心投資所需大量企業融資,也正在與政府及其他借款人競逐資金。
殖利率上升意味美元資金成本提高,這也是1997年亞洲危機最值得留意的地方:當美元融資成本快速增加時,部分亞洲經濟體原本依靠大量外資支撐的金融體系,突然承受巨大壓力,最終演變成貨幣貶值、資本外逃與銀行危機。
第二個警訊:日圓再次大幅走弱
第二項相似訊號,是日圓。1995年至1997年間,日圓兌美元從約80日圓一路貶至約130日圓,貶幅約55%。日圓急貶不僅是日本自身問題,也可能透過亞洲金融市場產生外溢效應。
2026年日圓同樣出現劇烈貶值,從2021年約103日圓兌1美元水準,一路貶至今年7月約163日圓,累計貶幅約57%,促使美日罕見採取聯合干預措施。
路透上月27日曾報導,日本近期為穩定日圓所採取的行動,已讓部分市場人士聯想到1990年代亞洲金融危機。前國際貨幣基金(IMF)副總裁兼日本前財務省外匯官筱原尚之指出,雖然日本目前情況遠沒1990年代那麼嚴重,但日圓若持續快速貶值,仍可能造成金融市場不穩。
更值得注意的是,日本現在不只面臨匯率問題。日本10年期公債殖利率近期已升至約3%,創1996年以來新高。美國財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也公開敦促日本提高利率、調整大規模財政刺激政策,以協助穩定日圓。
因此,日圓、日債殖利率與全球資金流向,正重新形成彼此牽動的金融鏈條。
第三個警訊:1997年是網路狂熱 如今換成AI
第三個相似之處,更值得科技產業注意。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爆發前,全球正處於網際網路產業快速崛起的階段。投資人對科技業前景高度樂觀,科技股及網路產業成為資本市場的重要投資主題。
而今天的「網路熱潮」,則換成了人工智慧(AI)。ChatGPT等生成式AI技術帶動新一輪AI投資,各大科技企業競相投入AI晶片、資料中心與相關基礎建設,也讓亞洲科技製造業成為最大受益者之一。
諾伊曼指出,南韓、日本、台灣與新加坡都從AI硬體需求中獲得強勁出口動能。也就是說,1997亞洲經濟到全球科技投資情緒影響;2026年的亞洲,則更直接與AI硬體需求綁在一起。
這也形成一個新問題。如果AI熱潮持續,亞洲電子產品出口持續成長,這套模式看來相當強勁;但如果美國AI投資開始放緩,情況可能迅速反轉。
最大不同:今天亞洲已不是1997年的亞洲
不過,諾伊曼強調,1997年與2026年的差異,其實大於兩者的相似性,這也是判斷「亞洲金融危機是否重演」最重要的一點。
1990年代的亞洲經濟體普遍是「資本進口國」,也就是需要大量吸收海外資金來支撐國內投資與經濟成長。一旦美元資金成本上升、外資撤離,加上日圓貶值造成區域貨幣競爭壓力,金融體系便可能迅速失去支撐。
1997年泰國爆發貨幣危機後,危機迅速蔓延到印尼、南韓等亞洲經濟體,最終造成貨幣崩跌、資本外逃、銀行倒閉及經濟衰退。
但今天的亞洲已不同。包括中國、日本、南韓、新加坡及台灣在內重要亞洲經濟體,整體而言擁有更大外匯存底、更成熟的金融體系,且亞洲整體已從當年的資本進口者,逐漸轉變為重要的資本輸出者。
因此,單純的美元融資成本上升與日圓走弱,並不足以複製1997年的危機模式。
真正危險不是金融崩盤 而是AI需求突然熄火
諾伊曼真正提出的警告是「需求脆弱性」。1997年的亞洲,最脆弱的是金融體系;2026年的亞洲,最大風險可能來自出口需求突然下降。原因很簡單:亞洲目前的經濟成長,在相當程度上受惠AI硬體需求。從AI伺服器、先進半導體到記憶體、電子零組件,亞洲企業在全球AI供應鏈中占據關鍵位置。
一旦美國企業因利率上升、融資成本增加而削減AI資料中心及硬體投資,第一波衝擊可能不是亞洲銀行倒閉,而是亞洲電子產品訂單減少、出口下滑、企業投資放慢,最後拖累整體經濟成長。
諾伊曼因此認為,亞洲今天面臨的不是1990年代那種「金融脆弱性」,而是「需求脆弱性」。如果美債殖利率持續走高,進一步提高融資成本,AI硬體熱潮可能受到壓抑;另一方面,如果日圓再度劇烈波動,也可能干擾全球資金市場。
美債、日圓、AI 形成新的亞洲風險鏈
目前市場已開始看到這三項因素彼此交織。美債殖利率上升,使全球融資環境趨緊;美元走強增加亞洲貨幣壓力;日圓持續疲弱,又迫使日本面臨升息與干預匯市的兩難。
與此同時,AI產業正在吸收龐大資本。路透說,AI及資料中心投資增加企業對資金的需求,與政府大規模借款同時出現,正加劇債券市場的資金競爭。若殖利率進一步攀升,部分大型科技投資計畫的融資成本也會同步提高。
這使得市場目前真正需要觀察的,不是「1997年危機會不會原封不動重演」,而是:美債殖利率會升到哪?日圓會不會再度急貶?AI資本支出能否持續?這三個問題,可能決定亞洲下一階段的經濟走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