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我們與陳永興

銳傳媒/特別報導
4 小時前

〈專文〉我們與陳永興

 

一、小兒麻痺症肆虐台灣的 我們

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小兒麻痺症(脊髓灰質炎)肆虐台灣。這是一種由病毒引起神經受損的疾病,以當時的台灣的醫療水準,許多染病的孩童,往往造成肌肉萎縮、骨骼關節變形等後遺症狀,進而造成日後不同程度的行動障礙。我們在一場看似「感冒」的 高燒過後,也就開啟各自不同型態的行動模式。或一跛一跛慢行;或拄著柺杖慢行;甚或手穿拖鞋,用爬行代替「行走」。我們就是這群被標註「美好記號」的孩子。

二、陪伴我們起步人生的人間天使

隨著年歲成長,我們需要的不僅是生活照理,我們也需要就學。當時的高雄市新興國小,每個年級都設有一班「啟能班」,也就是說,全班2、30位全都是小兒麻痺症學童。但是,對於居住在沒有「啟能班」的其他縣市,或是家人無法按時接送上下學的孩童,這又是另一道難題。所幸上帝的預備,總在我們需要之前已完整,也因此我們有了「上學」的可能。
距離新興國小約一公里的基督教高雄浸信會,由當時的牧師盧邦倜夫婦看見這樣的需要,創建了「高雄浸信會麻痺兒童保育院」,簡單來說,她就是一個「24小時安親班」的概念。我們都簡稱她為「兒童之家」,院童含蓋全年級,人數約 7、80 人,不是家住外縣市,要不就是家人不便接送的孩子。照顧一般孩子尚且不易,更何況是照料障礙程度不同的孩子的生活起居!教會的媽媽、姊姊們(我們都這樣稱呼她們)為了讓這群不一般的孩子可以有接受教育的機會,她們全然扛起照顧重責!

三、建構我們美好童年的另一片拼圖

記得那年,我剛升上三年級,在一個尋常的傍晚,我們這群孩子如往常地利用放學後盥洗完畢,與晚餐前的短暫時間,在「兒童之家」門口巷弄上玩跳房子、捉迷藏。
我們認真玩耍著,誰都沒注意到不遠處,甚麼時候開始站著一位穿著短衫短褲,揹著印有「南一中」字樣的綠色破書包,手裡還抱著籃球的大哥哥,他很認真,很安靜地注視,看著這群拄著拐杖,穿著支架不良於行,正認真玩耍的特別小孩!基於後來對這位大哥哥的認識,我可以意識到,他當時內心該是多麼澎湃與激動!

之後,他走向其中一個孩子,一番交談後,他跟著那個孩子往牧師宿舍走去。不久之後開始,每個星期有四個晚飯後,會有高醫的大哥哥大姊姊陪伴我們溫習功課,與物理治療運動。他們風雨無阻,直到大哥哥大姊姊們大學畢業,或者我們這群孩子自小學畢業,這樣的連結才被迫停止。
這位首先發現「桃花源」的大哥哥,並回學校號召、組織高醫學生來服務「兒童之家」小兒麻痺症學童的,就是現在的陳永興醫師;就是我們從小敬稱到現在的「陳老師」。原來發現「兒童之家」的傍晚,他適從學校下課,騎車回家路上,碰巧遇到遊戲的我們。

以「陳老師」的人文關懷情操與理想熱情性格,豈會輕輕放下這次巧遇?原來,當天傍晚他造訪「兒童之家」創辦人盧邦倜牧師與夫人,瞭解創辦這個育幼院的動機、經過與現況,並進而詢問,「可以幫忙做甚麼」?盧牧師告訴陳老師,眼前最缺乏的是,孩子們的課業需要輔導,孩子們麻痺後的下肢體需要復健/矯正。陳老師回學校後,積極找了二十四位同學,將他們組織分成四組,每天輪流一組人來到「兒童之家」,或協助溫習功課,或協助做物理治療運動。
這群高醫的「陳老師」們,與我們感情十分融洽,建立深厚的連結。孩提階段,能幸運擁有這群「可以信任的第三人」,之於我們內在勇氣的培養是重要的養分。不僅在課業、復健上助益我們,「陳老師」們更會在聖誕節、中秋節帶著我們加菜聚餐。記憶中,「陳老師」們還曾出錢出力帶我們去澄清湖露營,去溪頭畢業旅行!為了為我們平凡的生活增添歡樂,窮學生的他們要費盡心思,發動樂捐,舉辦義賣嘗盡苦頭來籌募所需的金錢。五十餘年後的今天,每憶及與「陳老師」們曾經的點點滴滴,一直是我人生的珍寶。

四、愛讓我們重逢再相聚

57年前,「陳老師」還是高雄醫學院的學生,一天不經意路過高雄市中正三路基督教浸信會教堂,就在教堂後方發現「兒童之家」,又發現一群正在嬉戲的院童。經與創辦人盧邦倜牧師交談後,開啟了對我們的課輔與復健服務,持續不間斷,直到我們小學畢業。如今,藉由通訊與社群媒體,我們這群昔日的大學生與小學生得以重逢。2024年12月29日,「陳老師」聚集近20位醫師(當年的「陳老師」們) ,和近20位當年的小朋友(「兒童之家」畢業的院童)齊聚於高雄台杏基金會人文講堂,分享超過半世紀各自歲月的驚奇讚嘆故事。愛,讓我們重逢再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