幣圈頂流富豪與頂流女星3000萬聘金追討網路戰round 2

報新聞/張 杰倫
8 小時前

記者張杰倫報導

那年夏天,宿舍裡的風扇轉得吃力,像一隻倦極的鳥,搧不動滿室的溽熱。他坐在床沿,就著一盞檯燈,看一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照片。照片裡的人影模模糊糊,像隔著一層水霧,他卻覺得那雙眼睛望進了什麼地方,說不清是哪裡,只覺得心裡有個角落,忽然亮了一下。

後來他常想,那大概就是一盞燈被點著的感覺。

許多年過去,他搬過很多次家。從宿舍搬到一個人的公寓,從一個城市搬到另一個城市,從一個身分搬到另一個身分。每一次搬家,他都習慣把燈留到最後才關。彷彿只要燈還亮著,這個地方就還有一點他的氣味,他的溫度,他存在過的證據。

可是這一次,他決定要關燈了。

他記得她笑起來的樣子。像春天的晚上,風從窗子吹進來,把桌上的稿紙吹得嘩嘩響,她伸手去壓,袖子滑下來,露出一截手腕,細白得像月光。那時候他心裡想,怎麼會有一個人,連攔住一陣風的姿態,都像一首詩。

他們之間的事,他至今沒有答案。兩個人走到一起,又各自走開,中間的那些日子,像一條長長的巷子,走進去的時候有花,走出來的時候,只剩下自己的腳步聲。他不覺得必須有答案。感情裡沒有法官,沒有誰能判誰對誰錯,只有一個人先轉身,另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背影越來越小,終於看不見了。

他後來寫過一些字。有些字是為了她寫的,有些字是為了自己。寫的時候,以為寫出來就能放下了,像把心裡的石頭搬到紙上。可是紙也載不動那重量,字跡乾了,石頭還在心裡。

這一次,他寫下那篇文章,寫到「搬走,就得關燈」。寫到這裡,他停下來,看著窗外的天一點一點亮起來。他忽然明白,自己這些年一直捨不得關燈,是因為還想回頭。可是人已經走了,回頭又能看見什麼呢?空蕩蕩的屋子,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盞不滅的燈。燈光照不亮誰的回頭路,只照出他自己的影子,孤伶伶地貼在牆上。

他想起她曾問過他一句話,語氣很輕,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她說:「你會不會有一天,把我寫成一個故事?」他那時沒有回答。後來他寫了,寫得驚天動地,寫得滿城風雨。他知道自己動靜太大了,像深夜裡忽然摔碎一隻杯子,清脆的聲響驚醒了整條街。

那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想說清楚,可是有些事情,越說越不清楚。像一團線,以為理出頭緒了,一拉,卻纏得更緊。

關燈的聲音驚擾了她,他說,那不是我的本意。

他希望她好。願她往後的日子,與這些字無關。與他無關。與那些深夜亮著的燈無關。她應該去過她的日子,像一朵花回到春天裡,不必再被誰的筆墨描摹,不必再被誰的回憶打擾。

至於那筆錢,那些數字,他說,那是一樁普通的民事糾紛,已經交給法律。他尊重程序,尊重她的權利。結果如何,他都接受。他不想再站在任何一邊,不想再讓這個故事繼續發酵,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這件事到他為止。

他說:「我不屬於任何一邊。」

像一個旅人,在岔路口停下,把行囊放下,說,我不走了,就在這裡。

外面風很大。風裡有各種聲音,各種猜測,各種口沫橫飛。可是屋裡的人聽不見。他只是在收拾東西,一件一件地歸位,把回憶疊好,放進紙箱,用膠帶封上。他告訴自己,這次是真的要搬走了。

鎖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燈已經關了,屋子裡暗暗的,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光,照在空出來的地板上,像一灘淡薄的水。

鑰匙留在門內。

他走出去,沒有回頭。

風很大,但他走得很穩。他知道,從今以後,這個屋子裡不會再有燈亮著等他。這樣也好。有些人,適合在黑暗中想起;有些事,適合在關燈之後,靜靜地忘掉。

他想起十九年前的那個晚上,宿舍裡很安靜,只有他的呼吸聲。那張模糊的照片還壓在枕頭下,像一個秘密。那時候他不知道,這盞燈會亮這麼久,久到他要花十九年的時間,才能把它關上。

關上了,就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