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衝擊!網紅在日本複製家鄉味,煮頓印度菜為何這麼難?

一支影片,點開是一個印度人在東京超市裡對著貨架發呆的畫面。購物清單上寫著芫荽粉、印度香米、新鮮咖哩葉,但眼前只有整排的醬油和味噌。留言區炸鍋了:「這就是我每週五的日常。」
這類「在日本煮印度菜」的內容,近幾個月在社群平台上引發廣大共鳴。印度人素來鍾愛香料與濃烈風味,但在日本,飲食文化截然不同——料理普遍少辣,更強調鮮味(Umami)的層次感。對於初來乍到的印度移民來說,廚房裡的文化衝擊,往往比語言隔閡來得更直接。
對大多數印度家庭而言,米飯和全麥麵粉(atta)是每日必備;而在日本,要找到對的品種或熟悉的品牌,有時並不容易。更別說咖哩葉、印度辣椒、香米這些靈魂食材——在一般的日本超市,根本連影子都看不到。
印度料理的核心,建立在一套缺一不可的基礎香料上,無論是豆湯(dal)、沙布吉(sabzi)、咖哩、香飯(biryani)還是小吃,都脫離不了這套組合。少了薑黃粉、小茴香、芫荽、黑芥末籽,那道菜就只是「接近印度菜」,卻不是家的味道。
不過,在這個看似保守的食材市場裡,需求正悄悄撐開一個缺口。根據TokyoReporter的報導,走出西葛西(Nishikasai)車站,週六傍晚首先撲面而來的是炒香料的氣味。放眼望去,超市貨架上擺著十公斤裝的印度香米,餐廳招牌以印地語和英文並列寫著「Thali套餐」。
西葛西位於東京東部都營地鐵東西線沿線,雖然規模不大,卻在過去二十年間悄然成為日本最具規模、最顯眼的印度社區。這裡有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小印度」(Little India)。
社區的壯大,背後有具體的數字支撐。根據日本法務省統計,截至6月底,全日本共有56,686名印度籍居民。其中,截至2026年4月30日,江戶川區就住了8,493名印度人,約每七名在日印度人中就有一位住在這裡。而在江戶川區內,西葛西的印度人口密度尤為突出——區內約半數印度居民集中於此,這正是「小印度」稱號的由來。
西葛西的地理條件得天獨厚,透過東西線可輕鬆到達大手町等商業區,成為2000年代初期赴日印度IT工程師的理想落腳點。到了那個年代末,這裡已匯聚了全日本約一成的印度居民,而印度餐廳、雜貨店、專賣店和國際學校也隨之一一開設。
食材的問題,也因此有了轉機。如今透過網購、專賣店與外送服務,在日本要打造一座完整的印度廚房,已不需要再拜託朋友從家鄉「多塞一包香料粉」進行李箱。Star Bazaar Japan、Ambika、Maharaja Spice等平台都提供全日本配送,從香料、豆類、米飯、零食、冷凍食品到每日烹飪必需品,一站購齊。
當然,能上網買到正確食材是一回事,實際下廚又是另一回事。想自己在家開伙的人算是幸運的——連Roppongi Hills一帶的印度香料店都備有香料、豆類、食用油和即食烤餅(paratha)。但問題往往出在更細節的地方:日本廚房空間極為有限,移居日本往往會改變烹飪習慣,有些是預料之中,有些則讓人措手不及——光是廚房的狹小程度,就常常超乎想像。
味覺的落差同樣難以迴避。Japan Today的報導指出,日本美食評分網站Tabelog上列出的咖哩餐廳多達21,188家,比義大利麵餐廳(14,345家)還要多——咖哩幾乎已成為「日本國民料理」。只不過,這裡的咖哩多半走溫和甜潤路線,跟印度家常的嗆辣濃香相差甚遠。
有趣的是,這道鴻溝也催生了創意碰撞。Travel And Tour World報導,伴隨日本對印度旅客的吸引力日增,對道地印度料理的需求在各大城市與旅遊熱點同步升溫,從北印度咖哩、蒙兀兒菜系到南印度特色料理和素食,應有盡有。東京的Spice Lab Tokyo更走出一條別具一格的路——將印度料理通過日本當季食材與烹飪技法重新詮釋,既聰明又富有創造力。
對於那些拍影片記錄自己「在日本煮印度菜」的創作者來說,食物在文化衝擊中扮演的角色,往往被低估——食物是任何文化最核心的部分,也是移居異鄉後最先受到衝擊的那一塊。他們的影片之所以引發共鳴,或許正是因為那種拎著購物袋對著空貨架發楞的無奈,比任何語言都更直接地說出了離鄉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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