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幹屠夫」姆拉迪奇逝世 終結血腥戰爭罪行的一生

在荷蘭海牙的聯合國拘留中心,一個曾讓整個巴爾幹半島陷入恐懼的名字,悄然走入歷史。波士尼亞塞族前將領拉特科·姆拉迪奇(Ratko Mladić)於當地時間2026年8月27日(週四)在海牙一所聯合國監獄醫院病逝,享年84歲。這位被稱為「波士尼亞屠夫」的戰犯,正在服終身監禁刑期——他因1992年至1995年波士尼亞戰爭期間犯下種族滅絕、戰爭罪行及反人類罪而被定罪,聯合國海牙法庭正式確認了他的死訊。
國際刑事法庭(International Residual Mechanism for Criminal Tribunals)發表聲明:「姆拉迪奇今日在海牙住院期間離世」,並宣布法官Graciela Gatti Santana已下令就其死亡情況展開「全面調查」。姆拉迪奇的一名家屬向美聯社確認了死訊,並表示其子達爾科(Darko Mladić)正趕往海牙。
死亡來得幾乎毫無懸念。早在2026年8月,一名聯合國醫生便已判定姆拉迪奇「隨時可能死亡」,可能在數週之內,但他請求獲釋的申請再次遭拒,理由是不符合司法公義的利益。他的律師曾於8月18日提交人道主義提前釋放申請,卻在8月22日被駁回。姆拉迪奇的律師德拉甘·伊維蒂奇(Dragan Ivetić)向CNN證實了他的死訊,他在聯合國拘留所共度過了逾15年的光陰。
要理解這個名字所代表的重量,必須回溯那段血腥的1990年代。南斯拉夫解體後,姆拉迪奇成為波士尼亞境內分裂塞族共和國(Republika Srpska)陸軍參謀總長,背後由塞爾維亞領導人斯洛波丹·米洛塞維奇(Slobodan Milošević)撐腰武裝。身為軍隊統帥,他是殘酷種族清洗行動的主要設計者,直接指揮大規模屠殺、驅逐及強制遷移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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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兩段歷史,成了他最難以抹去的罪孽印記。斯雷布雷尼察(Srebrenica)的大屠殺,是這場長達三年多戰爭血腥的最高潮——他命令部隊以火砲、坦克、迫擊砲與重機槍日夜轟炸被圍困的首都塞拉耶佛(Sarajevo),造成1萬人死亡。而在1995年7月,姆拉迪奇麾下部隊強奪聯合國宣布為「安全區」的斯雷布雷尼察,之後數日內屠殺了逾8,000名波士尼亞穆斯林男性與男童。
斯雷布雷尼察的死者在1995年7月的短短四天內被挖土機推入萬人坑,部分遺體後來遭人挖出,移至偏遠山區以掩蓋殺戮的證據。時至今日,仍有約1,000名受害者的遺骸尚未尋獲。
CNN指出,姆拉迪奇於2017年被前南斯拉夫國際刑事法庭(ICTY)定罪,罪名涵蓋種族滅絕、反人類罪、迫害、滅絕、謀殺、恐怖行動、非法攻擊平民及劫持人質。他於2021年提出的上訴遭法庭駁回,此後多次申請人道主義釋放亦相繼失敗。
戰爭結束後,姆拉迪奇躲藏長達16年。他在戰後四處藏匿,直到2011年才在塞爾維亞農村地區被捕,移送海牙受審。出庭時,他拒絕低頭。審判過程中,他態度傲慢蠻橫,被判處終身監禁時甚至對法官大聲叫罵。
姆拉迪奇辭世,在巴爾幹各地引發截然不同的反應,深刻映射出這片土地至今未癒的裂痕。根據Balkan Insight報導,消息傳出後,媒體與社群網路上的反應沿著戰時分野清楚劃開:塞爾維亞部分人士將他視為塞族軍事英雄,而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的波士尼亞克人(Bosniaks)則視他為種族滅絕的主謀。
波士尼亞塞族分離主義領袖米洛拉德·多迪克(Milorad Dodik)聲稱:「這是一場謀殺,他備受塞爾維亞人民尊重,身為指揮官,他是為保衛塞爾維亞人而戰。」斯雷布雷尼察紀念館館長雷米爾·蘇爾加吉奇(Remir Suljagic)則反駁:「這無法讓死者復生,無法清空萬人坑,無法改變判決,也無法把罪犯變成歷史人物。」
曾徒步逃離斯雷布雷尼察種族滅絕的前斯雷布雷尼察市長、現任共和國副主席卡米爾·杜拉科維奇(Camil Durakovic)則道出一種特別的苦澀:「最讓我們痛苦的,是他活到了這把年紀,而數千人卻沒有這樣的機會。」
「斯雷布雷尼察母親」協會的穆尼拉·蘇巴希奇(Munira Subasic)的丈夫與兒子均在屠殺中遇難,她說自己對姆拉迪奇之死心情複雜。她稱:「今天,一名重大戰犯死了,巴爾幹的罪犯死了。但受難者的母親『仍把痛苦藏在靈魂深處』,31年後依然聽到否認的聲音,依然聽到人們說姆拉迪奇是英雄。」
否認的聲音,到他死去的這一刻仍未消散。根據Al Jazeera的報導,斯雷布雷尼察紀念中心的數據顯示,2026年第一季已記錄到149宗公開否認斯雷布雷尼察種族滅絕的案例(包括公眾人物的言論),較全年記錄的99宗大幅增加。
斯雷布雷尼察倖存者哈桑·哈薩諾維奇(Hasan Hasanovic)在大屠殺中失去了雙胞胎兄弟與父親,他向BBC表示,姆拉迪奇的死「無法帶來了結,因為在斯雷布雷尼察遇難的人無法復生。他的死不過是生物學上的必然,並不能終結那個製造種族滅絕遺產的政治與軍事工程——我們如今仍生活在一個分裂的國家,仍面對種族滅絕否認論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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