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宅舊院／張明

張明

夢裏常回舊日家園，
一腳踏進，漫起往昔塵煙。
進門東首，一方小小花園。
西向三間斜簷老屋，是外婆的居所。
我的大半童年在此度過，
一盤土炕，弟兄三人擠臥，滿院笑語歡顏。
外婆在此安度晨昏，直至終老。
後來老屋拆去，舊影再也尋不見。
朝南三間兩坡流水主房，東接一間小偏房。
正中客廳，西側是廚屋，
側邊開一扇小門，徑直通往幽深後院。
自外婆屋前向南鋪展，
花壇草木次第成行：
蘋果樹、石榴樹、無花果樹，再是香椿。
香椿樹前盤繞自來水管，
旁側花圃，四時花開嫣然。
後院裝著我許許多多的舊事。
兩棵石榴亭亭，金銀木花開細碎，花可烹茶，秋結紅串。
東南立著老棗樹，樹旁有一處舊地道，出口挨著廁所。
歲月流轉，地道早已被泥土填埋。
過了廁所，便是羊圈、豬圈。
後院坐西朝東搭起雞舍，朝夕雞鳴陣陣。
院的南邊橫亙古老城牆，
城牆中部，掏掘一孔窯洞。
窯洞冬暖夏涼，外婆置下床鋪，
夏日，我們就在窯中納涼安眠。
壓水井汩汩清泉，浸潤歲歲流年。
兒時攀上南邊城牆肆意嬉鬧，
站在牆頭遠眺四野風光。
牆下城壕，匯攏四方雨水。
可惜村落掘平古牆，一段舊跡消散塵間。
而今舊院早已改換容顏。
後院建起三間兩層新樓，
院前立起三間門房，隔斷往日流年。
舊瓦舊磚隨風遠去，
樹影、窯中舊夢、禽畜啼鳴、城頭晚風，盡數鎖入夢間。
縱使庭院煥然一新，
外婆的溫情，老宅的煙火，年少的歡暢，
永遠鐫刻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