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別問「你最近好嗎?」他與千位陌生人共餐,發現深度交流1方法

優活健康資訊網/Uho編輯部
8 小時前


散文作家、詩人與社群引導者潔絲.詹茲(Jess Janz)創立廣受歡迎的「與陌生人共進晚餐」(Dinner With Strangers),於北美各大城市邀請來自不同背景的人圍坐一桌,享用精心準備的餐點,並透過真誠而深入的提問展開交流。他也於《我和1000個陌生人共進晚餐》一書中,分享陌生人的故事,帶領讀者與人建立更深層的連結。以下為原書摘文:


每當我問客人「你好嗎?」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咖啡店當咖啡師,我覺得自己超酷,不像其他高中朋友在速食連鎖店工作;我做的是一份有質感、很酷的工作。我大多和大人一起共事,而且我做的是拿鐵,不是漢堡。

我喜歡早晨尖峰時段閃電般的節奏,喜歡和另一個人一起站吧台時那種神奇的舞步,喜歡一長串訂單在分工合作中被俐落快速地完成,也喜歡每天能和那麼多人說話。但也正是在這間熱鬧的社區咖啡店裡,我第一次意識到一種明確而令人心碎的拒絕:每當我問客人:「你好嗎?」他們就用自動化、未經思考的一串字回答:「很好謝謝那你呢。」

一開始,16歲的我會把客人不接話這件事放在心上:他們不想跟我說話嗎?他們只是不想深聊嗎?他們沒有發現我問得有多認真嗎?我問這句話不只出於形式,我是真的想知道。還是他們其實封閉到,連自己過得怎麼樣都不知道?他們不知道,我正在邀請他們進入一個人與人連結的時刻嗎?即使是在這裡,尤其是在這裡,在郊區中心的這家連鎖咖啡店裡?

這不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把某件事看得太重,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當然有一種論點認為,事情根本沒那麼深奧,首先,任何人在任何時刻,都不欠任何人進入或理解自己人生的權利。再者,當有人想開啟對話時,也完全可以不做任何回應。

況且,做一杯卡布奇諾所需的時間,也沒有多到足以讓任何人分享一天裡的小故事,更別說給出某個稍微有意義、甚至展現脆弱的回答。有時候,一個人等咖啡的那4分鐘,是他那天唯一屬於自己的時光,而他並不想把那些時間,拿來向一個少年咖啡師拆解自己的內在感受。



問候彼此到底代表什麼?

對這個世界過度認真,是讓我在派對上不有趣的原因,這同時也是詩人的職責:驚嘆於一根草葉的生長;迷戀那些排隊候車之類的單調時刻;或觀察我們在摺疊衣物時思緒會飄向何方;去對最平淡無奇的事物舉起放大鏡,並從中挖掘出它們深藏的意義。

有一次,我在網路上分享一首自己寫的詩,叫〈所有的愛與愛著〉,裡面談到我從每一段感情中學到的事,其中一件,就是把「放在我床邊的一杯水,視為一種極端溫柔的行動」。某位「酸民」在貼文底下留言:「一杯該死的水到底哪裡溫柔?妳到底懂不懂語言怎麼使用?妳不能隨便亂編。」

我覺得這則留言非常好笑,因為詩人本來就一直在亂編。詩這種藝術形式,本身就是沒有規則的,甚至是反抗規則的。而且,問一位詩人「這到底哪裡溫柔」,基本上等於是在下戰帖。
作為回應,我向我的線上社群發出號召,請大家寫詩來反擊這個人的質問,題目是「溫柔的一杯水」。

結果有超過60個人寄詩給我,更多人分享故事與人生片段:有人把水小心翼翼端給一直說自己沒事的陰鬱青少年;有人在病重摯愛的最後幾天時光,將吸管遞到他的唇邊;有人說,自己剛生下女兒後,丈夫立刻端來一杯冰涼發亮的水;有人在餐廳工作時,看見前任和新婚妻子走進來,在發現還沒有人替他們送水後,主動端了兩杯水過去。

我的麥可叔叔在開咖啡店的那些日子裡,也寫了一首詩,談一個從來不買任何東西、看起來非常需要什麼的孩子,那孩子會要一杯水,卻從不會要兩杯。這是我們對「算了吧,事情根本沒那麼深奧」的集體反抗。

成為詩人,或更廣義地說,成為創作者;或再更廣義地說,成為任何一個願意溫柔且好奇地行走在這個地球上的人,就是堅持每件事都值得被溫柔而仔細地檢視,包括:問候彼此到底代表什麼?如果不是真心想知道,為什麼還要問「你好嗎?」

如果我們出於真心,日常互動會有什麼改變?如果有人問我們時,我們能給出一點點真實的回答,那會怎麼樣?如果我們把這樣的互動當成一份邀請,讓彼此向對方敞開,哪怕是對陌生人,哪怕只是須臾片刻,那會怎麼樣?

想想這個練習與儀式本身:此時此刻,我們承認彼此的存在。此時此刻,我們正懷抱著希望,在這一瞬間凝視對方的雙眼。此時此刻,首要任務是詢問彼此:今日的我們,心境究竟如何?然而,此時此刻,我們也正一次又一次地與之擦肩而過,錯失了那份能與彼此分享微小人性洞察的契機。



改問那些真正想知道的事

在晨光朦朧的社區咖啡店,我們原本毫無交集的兩條人生軌跡,帶著各自的現實與艱難在此交會─我,一個對未來充滿深刻焦慮的少年咖啡師,腦袋裡裝滿了或許在現階段還不太成熟的詩歌,正苦苦掙扎於高中那種極度令人窒息的沉悶生活;我還在舔拭人生中第一次那種痛徹心扉的心碎,只因「帥哥史蒂夫一號」1在聖誕假期回家時說,他不想再從聖地牙哥的建築學院寫信給我了。那道傷口真的很深。

但儘管如此,我依然在這裡堅持著─儘管我內心上演著那些嚴肅、誇張的小劇場,我依然在這裡沖煮咖啡、打發奶泡。而你,或許正載著孩子去參加週六早晨的排球練習,這原本是你一整週唯一能賴床的日子,但你仍為了補充咖啡因來到此地;你緊緊握著那杯超大杯、無糖香草口味的極燙脫脂拿鐵,在看台上向其他家長點頭致意。

你可能會、也可能不會問他們日子過得如何,可能隨口、也可能認真地問一句:「最近怎麼樣?」那個「怎麼樣」指的可能是他們生活中的任何事,或是他們的內心與外在世界。

而那些家長,可能會、也可能不會回答你關於行程安排、忙碌的生活、孩子的數學作業、下週的親師座談會,或是他們早已索然無味的婚姻、即將來訪的姻親,或是「人生怎麼會變成這樣」的困惑:盡是些拿鐵、共乘接送、排球比賽,以及腦袋裡裝著太多想法的咖啡師。

是的,此時此刻你就站在我面前,在擺滿可頌與香蕉蛋糕的櫃檯邊,我們的世界在這個微小的瞬間碰撞在一起。我正在向你致意:你好,歡迎來到你的一天。你好,歡迎來到這個空間。你好嗎?你好嗎?你究竟好嗎?

或許問題的一部分在於,「你好嗎?」本身就是一個極其宏大且籠統的問題。我們應該以1到10分的標準,綜合考量所有情況後,給出一個幸福感評分嗎?要考量目前的身體狀態,或是心理狀態?我們又該如何分辨這兩種不同的問候:一種是處於「自動駕駛模式」、其實沒有餘力真的知道答案;另一種則是帶著「你想跟我分享一點你的生活點滴嗎?」這種誠意?

如果反駁的理由是,問候「你好嗎?」純粹只是一種禮節,而且現實中真的沒時間聊那麼深,那麼或許我們該換個更準確、更合宜、更平易近人的問法,找一個更柔和的切入點。

或許我們可以改問那些我們真正想知道的事,例如用「你這週做了些什麼?」來取代「你這週過得如何?」這樣就能表達出,我們想了解的是大致的活動概況,而非打算深入探詢彼此的情緒狀態。

如果我們想知道對方的週末計畫,就直接問週末計畫;而額外的收穫是,我們能藉此發現對方的興趣,這些興趣或許與我們重疊,進而對共同愛好產生革命情感,又或者讓我們有機會接觸新事物。

對方可能剛好訂了我們上週去過的那家餐廳;可能要去聽我們也打算去的那場演唱會;又或者,正準備去做人生第一個刺青。而如果在打招呼時,連聊這些的時間都沒有,那我們其實根本不需要提問;我們可以真誠地向彼此致意,然後就此打住。

我也懂得這件事的另一面:在我人生中最艱難的時期,我發現無論是對咖啡師還是親近的朋友,「你好嗎?」都是最難回答的問題。這也是悲慟與創傷讓人感到孤立無援的眾多原因之一;我們很難開口說出:「在經歷了這些難以想像的事之後,我正試著重新理解這個世界。」

我們現實生活中的真相,似乎沉重到不忍加諸在他人身上。而且,在身處困境時,即便是分享真相的冰山一角,卻發現對方沒聽懂、或是無法承接住這份情緒,那種赤裸感簡直令人難以承受─更何況,我們又要如何判斷對方是否有能力承接呢?

後來我發現,消除這種孤立感的方法,是分享一些「真實」的感受,即便這些感受帶著偽裝。有些時刻,我可以對任何人說出一些籠統的話,像是「最近感覺怪怪的!」「今天過得有點辛苦。」或「最近的生活真的不太容易啊!」這些話邀請了人們在那個當下與我相遇。而所謂的相遇,就代表在那一刻,我們不再是孤身一人,扛著那個難以負荷的重擔。

(本文摘自/我和1000個陌生人共進晚餐:不談工作,更能看見真實的彼此/商周出版)


歡迎加入《優活健康網》line好友,更多醫療新知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