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文〉我的《大濛》

文/翁志宗(僑光大學商學與管理學院院長)
1980年代,我唸台大政研所期間,參加黨外運動、助選、編雜誌,並在補習班當導師。熟識的學弟賴勁麟、李文忠,228當天在彭孟緝宅第散發討伐文宣,被疑我有參與,調查局要老闆解僱我,未果(幾年前,賴勁麟告訴我,他調昔時白色恐怖檔案,有我們的聯絡記錄)。
之後前往服預官役,輔導長問我與台大教授李鴻禧、胡佛的關係。結果我是唯一碩士不分發,而與大學生一樣抽籤,竟然抽到警備總部。只好把我留在旅部,沒有前往戍守海疆。
某日,與政戰士小酌時,他拿出總司令的公文:「翁排長是台獨分子,要嚴加看管。」警總解編,我本分發較輕鬆的預備師,之後又改到戰鬥勞苦的虎師。
役畢,台中市私立樹德工專聘我為講師,調查局要校長解聘我。校長曾是蔣經國救國團的部下,也擔任過省農會總幹事,因喜我便不同意,調查局看管三年才解除。
後來,我應徵省政府教育廳教師研習會,當天颱風過境,面試時早到,因敬天愛物的情懷,逐一扶正盆栽,首長看到很欣賞,便被錄取。
隸屬情治單位的政風人員剛好請假,首長代蓋政風的章,教育廳也不察放行,我才進入公家單位,有了月退俸。後來政風室主任告訴我,如果他在,我就進不來了。
感謝一路幫助我的貴人,這是我的大濛過程。最近深入了解電影《大濛》的梗概,也傷感想起我的大濛。
霧逐漸開了,我幸得完整身體存活於天地之間。如果霧再濃的化不開,我的妹妹便要到台北市殯儀館尋找我的屍體。
我不憎恨誰,也無資格寬恕誰;我深深感謝堆疊的無名屍體,才讓霧漸漸逝去,能認出她們的名字。以後也不再有尋屍的冤旅了。
人是完美的人格,也是孤獨的原子。所以,每個人都需要社群、民族、國家來安身立命,來有家的溫暖歸屬。
但民族也是孤獨的,她靠消滅她族製造輝煌;滿足了群體個人野蠻的獸性,極權獨裁者的獸欲。個體的身體靈魂,也被極權關進天羅地網中,還自滿於民族的榮光。
中立的自由主義,社群的共和主義,如何調適而上遂,是這時代的主要課題。但惡質排她的民族主義,阻隔其間,造成毀滅式的民主。
台灣要再度蒙上大濛了。我的大濛,我們的大濛。天會清嗎?地會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