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偷拍與運動驛站 並不衝突

女性對於偷拍、性騷擾的恐懼,是無比真實的日常。走在街上、搭乘手扶梯、使用公共廁所,我們總是習慣性地提高警覺。
這種長期存在的性別壓迫,需要整個社會共同嚴肅面對。
但是看到中國國民黨柳采葳議員把女性的集體創傷,變成攻擊政敵的政治籌碼,身為一個女性、一個母親,我感到非常遺憾。
我想先講清楚我的立場,因為這件事我不是今天才有意見。
今年5月愛爾麗偷拍案之後,我自己跑了一趟南港的反偷拍偵測公司,買了一套偵測器回來。現在就放在我的服務處,大家有需要可以來借。實務上如何反偷拍、不同的秘錄器要如何防範,這些我都知道,也知道台北市政府現階段做的遠遠不足。
我也同時是醫師。台灣濕熱,一件被汗浸透的衣服悶在身上一整天,皮膚科門診看到很多毛囊炎、股癬、汗斑、濕疹。運動完能沖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這不是舒適問題,這是衛生問題。
所以我對這兩件事的態度都很清楚:偷拍要嚴肅面對,運動驛站也值得討論。這兩者其實不衝突。
但政策的討論必須基於事實。
柳議員說,在捷運站增設淋浴間會形成「犯罪誘因極高的封閉死角」。
那我們來看看,一間淋浴間都還沒蓋的現在,北捷是什麼狀況。
社民黨議員苗博雅今年6月在議會質詢時,出示向捷運公司調來的資料:捷運系統內的性騷擾與偷拍案,2023年87件、2024年114件、2025年144件。2026年光是前5個月,就有52件。
10年之內,有44個人反覆在捷運系統裡犯案。其中一個人累犯10次,還涉及兒少性剝削。
而且捷運公司的統計和警察局的統計對不起來,總經理當場被質疑是不是有吃案。
這些事情,發生在完全沒有淋浴間的捷運上。
危險不在還沒蓋的空間裡。危險在已經在運轉的車廂裡、樓梯上、手扶梯上。
柳議員做的事情,是把手扶梯上防不勝防的隨機偷拍風險,移花接木到一個還沒蓋、未來有固定出入口、甚至可以有專人管理的空間上。
先把別人的論證扭曲成「嘲笑女性」,再自己立一個「公共浴室」的稻草人來猛打。
這不是監督,這是抹黑。
從性別平權的觀點來看,我想講一件更根本的事。
真正的平權,是透過更完善的制度與硬體設計,讓女性能夠安心且自在地使用每一寸公共空間。
用「保護」當藉口,反過來剝奪女性參與公共生活、使用便民設施的權利,那不叫保護。
如果因為「害怕偷拍」,就不准在公共運輸節點設立運動後的盥洗空間,那麼按照這個邏輯,全台灣的公立游泳池、國民運動中心,是不是都該無限期關閉?
「因為外面有危險,所以我們不蓋設施給妳」,這種父權保護傘的邏輯,本質上就是在限縮女性的活動空間。
還有一點。公共政策本來就不只服務「生理剛需」。
圖書館不是剛需。YouBike不是剛需。公園也不是剛需。但它們提升了一個城市的文明與生活品質。
而這件事,國外早就在做了。
如韓國首爾地鐵二號線纛島站免費提供路跑與自行車族使用的「Fit Station」、汝矣渡口島的 Runner's Station,以及一路營業至晚間十一點的墨古站Smart Move Station。
如果柳議員真的在乎基層維安與防偷拍配套,我們大可以理性地討論:
未來的營運模式是什麼?是否委外?專責管理的人力成本誰來負擔?反針孔設備的預算編在哪裡?多久掃一次?用什麼設備掃?
這些都是非常健康、也非常必要的政策交鋒。我很願意談,而且我準備好了。
但柳議員連討論的空間都不給,直接滑坡推論成「把維安爛攤子全丟給基層」、「人力無限制暴增」。
女性的安全,需要的是更多防範科技的導入、更嚴密的管理機制,以及更具性別意識的空間設計。
請不要把女性真實的恐懼,當作廉價的政治提款機。
用恐嚇取代討論,用情緒勒索扼殺城市進步的可能,這才是對台灣女性最不負責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