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政治最健康的樣子

銳傳媒/吳欣岱
3 小時前

民主政治最健康的樣子

從器官買賣到疫苗騙局,大家有發現「議題設定」有多重要了嗎?

很多人看過我過去談中國活摘器官的文章。我一直想釐清一個很重要的觀念:

器官捐贈是一個善的行為,但人類本來就有生老病死。腎臟、肝臟、心臟衰竭的患者永遠存在,而可以捐贈的器官永遠有限。

所以,器官移植不可能有真正「供需平衡」的一天。

但問題來了——

難道因為無法供需平衡,活摘器官、器官買賣、器官仲介,就因此變得可以被原諒嗎?

當然不是。

真正值得警覺的,是有人先把「供需平衡」設定成政策應該達成的目標,再告訴你:既然正常制度做不到,那我們是不是只好接受其他手段?

這其實跟這幾天在談的疫苗爭議一樣。

當時全世界都在搶疫苗,台灣要提高疫苗覆蓋率,能做的事情其實很明確:研發本土疫苗、向國外爭取採購,以及在疫苗覆蓋率還不足的時候,透過社交距離與感染防護降低疫情衝擊。

這三件事情,我認為當時的台灣都有做,而且整體而言做得很不錯,不然也不會有國際期刊來分析台灣的防疫政策。

但當時藍白的論述是什麼?

「解封時沒有足夠疫苗,就是政府無能。」
「不進口中國疫苗,就是政治操作。」
「高端還沒完成三期,就是貪污圖利。」

這些說法看似在要求政府「做得更好」,但真正的問題是:他們把「做到最好」設定成一個現實上幾乎不可能達成的標準。

一張考卷最高就是一百分。

如果有人硬說,政府應該考到一百二十分;考不到,就證明制度失敗;既然制度失敗,那作弊似乎也情有可原——

那麼一百二十分這個不存在的標準,本身就是作弊的藉口。

器官移植也是如此。

先要求「器官供需平衡」,做不到,就開始替器官買賣尋找合理性。

疫苗也是如此。

要求一個只有兩千三百萬人口的台灣,在全球疫苗爭奪戰中,不但要與國際大廠同步取得研發成果,還要在最短時間內買到各種廠牌、數量充足到人人可以挑選,醫療量能還要隨時滿足所有人的需求。

只要其中任何一項沒有做到,就宣布「政府失敗」。

這種論述最難處理的地方在於,很少有人敢站出來說:

「不是我們不想考一百二十分,而是這張考卷最高就只有一百分。」

因為只要你開始談現實條件、資源限制與政策取捨,就很容易被說成「替政府護航」、「施政無能」、「教訓選民」。

於是政治最後變成一場比誰開價更高的競賽。

可是如果我們連「什麼是現實上能做到的最好」都不能討論,民主政治就只會不斷陷入二元對立與空轉。

當然,我也不希望有人把這篇文章理解成「所以我們應該降低標準」。

因為另一種我同樣反對的政治話術,就是:

明明有條件做到一百分,卻因為政治怠惰、利益交換或錯誤決策只做到八十分,然後反過來告訴人民:

「八十分已經很好了,不然你要○○○○○嗎?」

一百二十分的空想,和八十分的自我安慰,我都不要。

我期待的民主政治,是我們願意一起討論:

在現實的資源、科技、時間與制度條件下,我們所能要求的最好成績究竟是多少?

(注意,我說的是「討論」,不是謾罵。)

政治人物有責任說明限制,也有責任接受人民檢驗;人民可以要求政府做到最好,但「最好」必須建立在事實上,而不是建立在一個永遠無法達成的幻想上。

一起設定一個現實中能達成的最好成績,再彼此督促、想辦法往那個成績前進。

我認為,這才是民主制度最健康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