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菁英化】實驗教育不該是貴族專利!野渡書屋卡關2年:想讓偏鄉孩子讀得起
上報/林宣佑
42 分鐘前
「野渡書屋」是新北市三芝區偏鄉唯一的書屋,也是乘載當地孩子學習與成長的實驗教育機構。1樓販售二手書,設有一間教室,以及開放式的閱讀與活動空間;2樓則有自然實驗室,也堆放著許多二手書。從窗邊遠眺,還能看見海的顏色。
採訪當天,創辦人陳茻揹著孩子現身,與一路陪他創立野渡書屋的太太何姍蓉熟練地一邊餵小孩一邊回答問題。談到在創立實驗教育機構、申請立案時遇到的困難,他們相視而笑:「這我們有超級多可以講的事情!」

「野渡書屋」是新北市三芝區偏鄉唯一的書屋,1樓販售二手書,設有一間教室、2樓則有自然實驗室。(野渡書屋提供)
野渡書屋推動實驗教育 陪伴高關懷學童
在冗長的立案程序即將告一段落之際,野渡書屋也迎來第一位畢業生。經營書屋的同時,野渡書屋也持續支援附近小校面臨的師資困境,除了陳茻親自代課,也與學校合作,接手陪伴一些高關懷學生,讓他們到書屋閱讀、學習。他認為教育應不分公、私,一起提供孩子更好的學習環境。
今年畢業、即將升上國中的阿泰(化名),是在陳茻正式經營實驗教育機構前就遇見的孩子。陳茻形容,阿泰雖然學科能力普通,卻腦筋轉得很快、雙手靈巧,個性調皮好動,過去曾是學校老師眼中的頭痛人物。由於學校難以滿足他的需求,也難以持續引導他學習,阿泰在小學4年級時,媽媽決定替他申請自學。

野渡書屋與學校合作,接手陪伴一些高關懷學生。(野渡書屋提供)
學習場域回歸家中後,阿泰的媽媽也不確定該如何找到適合他的學習方式,母子關係因此變得緊繃,時常陷入對峙。陳茻表示,阿泰媽媽工作能力強,與街坊鄰居也相當熟識,但面對教養問題卻有些苦手,因此他提議,每週有2天把阿泰帶到自己家中,由他陪著阿泰閱讀、活動。他也是在此時發現,原來現在的實驗學校其實是一般家庭難以負擔的。
「我做的事情其實就是保管他的小孩,讓親子之間暫時分開。」陳茻說。當時他一邊籌辦實驗教育機構,一邊也在實驗自己能不能和孩子相處一整天:給他們一些任務,偶爾帶著寫作,也陪他們一起煮飯、組模型。他認為,一個教育單位應該就像這樣,與家庭維持互補的關係。
平價收費減輕家長負擔 陪伴「體制內受挫」學童
野渡書屋開始收更多學生後,阿泰也持續在書屋上課。調皮的他偶爾也會惹出一些麻煩,但陳茻沒有直接責罵,而是帶著他一起思考如何解決。陳茻說,像阿泰這樣的高年級學生來到書屋時,身上時常帶著「體制內的傷」,有時他們表現出不配合的態度,是因為過去在體制內學校被逼迫、受挫的經驗,逐漸養成了這樣的反應。因此,陳茻試著先理解孩子身上的傷,再據此調整課程與陪伴方式。

書院帶著孩子寫作,也陪他們一起坐活動,扮演與家庭維持互補關係的角色。(野渡書屋提供)
野渡書屋針對三芝、淡水的孩子每月收費3000元,相較於許多實驗學校一學期動輒數十萬元的學費,這樣的費用也讓當地家長比較有能力負擔。野渡書屋不只是孩子的學校,陳茻也堅持每個月都要和家長聚會,有時辦讀書會,有時邀請講者分享,和家長一起討論孩子接受教育的目標。
陳茻坦言,要改變家長根深蒂固的升學主義並不容易,但他仍堅持把這每一場聚會辦下去。對他而言,這未必能立刻改變一個家庭的教育選擇,卻至少能讓家長在面對教養難題時,「會想到可以來找我。」他說。
窗口未整合+表格錯漏 偏鄉實驗教育機構立案阻礙多
在陪伴阿泰的這兩年,野渡書屋也積極向政府申請立案。然而,對一個沒有專職行政人員、也沒有龐大資源支撐的偏鄉教育機構而言,真正難走的路,卻不在教學現場,而是行政程序。
申請過程中,陳茻和何姍蓉不只一次遇到「不知道該找誰」的困境。不同單位各有自己的審查規範,窗口之間卻缺乏整合,有時同一件事問不同承辦人,得到的答案也不一樣。甚至曾有承辦人員直接建議他們:「那你們為什麼不申請補習班就好?」在他們看來,這句話恰恰說中了問題:當一種新的教育模式出現,制度卻仍習慣把它塞回既有的框架裡。

野渡書屋向政府申請立案,陳茻、何姍蓉在過程中不只一次遇到「不知道該找誰」的困境。(林宣佑攝)
更荒謬的是,連政府提供的申請資料都可能出現錯誤。實驗教育分為個人、團體與機構等不同型態,申請表格理應各自對應,實際下載下來的表單卻常是多年未更新的通用版本,甚至混入其他類型申請才需要填寫的欄位。
月收3000元被質疑生存困難 「貴族學校」現象待反思
但比起這些行政上的摸索,真正讓陳茻難以理解的,是審查過程中反覆出現的另一個問題:「你們要怎麼生存?」
野渡書屋每月向三芝、淡水等在地家庭收費3000元,陳茻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它設定成一間靠高學費維持的實驗學校。他想做的,反而是一間真正讓偏鄉孩子也讀得起的「平民實驗學校」。然而,當他向審查者說明理念時,得到的是「你們靠什麼賺錢」、「這樣的收費怎麼維持」、「你們真的能做得下去嗎」等一連串追問。
這讓陳茻忍不住反問:難道實驗教育只能由有資源的人來做?如果一間學校必須靠高額學費才能生存,讓一般家庭、尤其偏鄉家庭根本無法負擔,那麼實驗教育最後是否只會成為另一種「貴族學校」?
野渡書屋立案歷時2年 盼政府建立「一站式」審查機制
在他眼裡,這不只是野渡書屋自己的立案困境,更暴露出制度對新型態教育的想像仍然有限。當教育機構背後有資金、有專業團隊,許多行政問題可以花錢解決;但像野渡書屋這樣,從偏鄉找一棟老房子、靠有限資源把它整理成教育空間,還堅持讓在地孩子每月只要3000元就能接受教育的機構,反而得自己穿梭在教育、建築、公安、城鄉等不同制度之間,一關一關摸索。
「為什麼一定要搞到需要議員助理來幫忙,事情才比較順?」何姍蓉覺得疑惑。她認為,政府需要改變整套制度的思維,就像成立公司有「一站式服務」,由專人協助申請人串接各個部門、確認所需文件,成立教育機構也應該有類似機制,讓想做教育的人把力氣花在孩子身上,而不是耗費在摸索行政程序。對野渡書屋而言,若能有這樣的制度支持,或許就不用花上2年,才能讓一間每月收費平價、真正為偏鄉孩子而存在的實驗學校合法立案。(責任編輯:殷偵維)

野渡書屋希望政府改變思維,由專人協助申請人完成「一站式服務」,別讓想做教育的人把力氣耗費在摸索行政程序上。(野渡書屋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