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戰示威遭當眾辱罵 日本前士兵街頭慟哭的沉痛告白

在東京的某個夜晚，一位曾穿過自衛隊制服的男子站上街頭麥克風，話還沒說完，人群中已傳出怒罵聲：「賣國賊！」「你懂什麼戰爭！」他沒有退場，眼眶泛紅，繼續說下去。這樣的場景，在今年日本反戰示威的浪潮裡，並不罕見。

根據World Socialist Web Site報導，反戰示威在國會議事堂前的規模從2月底的3，600人，迅速膨脹到超過3萬人，成為近年日本最大規模的街頭運動之一。這場運動的核心，是對首相高市早苗推動修憲與重整軍備的強烈反彈——但走上街頭的人，並非只有慣常的左派公民團體。其中，夾雜著一些令人意外的身影：曾服役於自衛隊的退伍軍人。

他們的出現，讓部分支持擴軍的民眾感到憤怒甚至錯愕。「你們當過兵，應該最懂保衛國家的重要！」這類叫罵聲，在現場屢見不鮮。不過，恰恰是這些親身經歷過軍隊體制的人，選擇用最公開的方式說出心裡最沉重的話。

Asia-Pacific Journal分析指出，日本這場反修憲運動揭露了戰後和平主義文化的深層裂痕——部分年輕選民已將安全等同於威懾，而非憲法約束；但另一批抗議者則堅決拒絕這套嚇阻邏輯，認為一旦將第九條納入同盟軍事架構，防禦與遠征之間的界線將在政治上無法維繫。

參考來源：20111028 1、bpcj.or.jp

站在麥克風前的前士兵，說的正是這條界線。他們不是反對自衛，而是反對戰爭的邏輯被正常化。廣島的一名抗議者告訴中國環球電視網（CGTN）：「我開始重新查閱日本戰時侵略的歷史資料，愈了解，愈覺得這樣的歷史絕不能重演。」

World Socialist Web Site指出，這波抗議浪潮的規模，是2015年以來最大的一次，當年的示威是為了反對安倍晉三以「集體自衛權」為由強行推動的安保法制。而這一次，運動的燃料除了修憲爭議，還有日本社會對美伊戰爭的壓倒性反對——朝日新聞的調查顯示，高達82%的日本選民反對美國對伊朗的攻擊行動。

這樣的民意基礎，讓抗議現場呈現出前所未見的多元面貌。Groundswell News報導，4月8日在國會議事堂附近集結的示威者約達3萬人，同一天，全國另有137個地點同步舉行串聯行動。人群裡有老有少，有動漫迷、有工會成員，還有那些沉默多年、終於走上街頭的前軍人。

政治學者中野晃一接受《衛報》訪問時解釋道，伊朗戰事讓更多日本年輕人意識到，日本可能在高市政府的領導下被捲入一場非法戰爭，「因此許多人覺得他們需要表態支持第九條，將其視為抵禦戰爭的最後防線」。

6月，高市早苗在沖繩戰役紀念儀式上的致詞被抗議聲浪打斷。據新華社報導，首相一上台就遭遇抗議者高呼「反對戰爭」與「守護憲法第九條」的口號，聲音一度蓋過了她的發言。高市事後表示，自己當時專注於演講，沒能聽清楚示威者說的是什麼。

進入8月，這道傷痛更深了。CGTN報導，在廣島原爆81週年紀念日當天，民眾在廣島與大阪舉行集會，反對高市政府放寬致命武器出口管制、設立新情報機關等一系列舉措。警察甚至在廣島和平紀念公園現場驅離了部分抗議者。

對許多日本人而言，尤其是原爆受害者（hibakusha）及其後代，第九條不只是法律條文——它承載著廣島與長崎烈火中淬煉出的道德承諾，那兩座城市在1945年底估計有約20萬人罹難。

而那位曾服役的前士兵，在罵聲中說完了他的話。他說，他參軍時相信這是保護家人的方式；但他也親眼看過，當一個國家開始習慣戰爭的語言，最先被消耗掉的，往往是那些最相信國家的人。批評者擔憂，修憲將削弱對軍事行動的約束，把自衛隊實質轉化為一般軍隊，也讓東京更容易捲入海外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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