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與開學/夏俊山

夏俊山
芝麻與開學,扯不到一起;在我心中,兩者卻有了微妙的關聯。
就在今天,我特意去了一趟學校,在校園裏轉了轉。校園西區操場西南角,有一抹蓬勃的綠意撞入了我的眼簾,細看,原來長著一片芝麻。
這裏本來是一片空地,不知道啥時候種了芝麻。暑假裏,應該沒人去管它,任它櫛風沐雨一天天長高。我蹲下來細看這片芝麻,只見芝麻稈亭亭而立,枝葉舒展,白色的芝麻花,玲瓏雅致,像一串串小巧玲瓏的銀鈴,正順著莖稈一節一節往上掛,好像在醞釀著一場盛會,迎接開學的到來,迎接又一批學子走進文正校園。
花叢間,偶有蜜蜂嗡嗡掠過,翅膀沾著細碎的光,在綠影裏一閃而沒。我伸手輕撫一株芝麻稈,指尖觸到微糙的莖皮,卻意外地感受到一種沉穩的生長哲學——岑參詩曰:“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芝麻從不追求梨花那樣的驟然盛放,它是自下而上節節攀升,每拔高一節莖幹,便開出一層花。眼前的芝麻,底層的花已然綻放,中段的花苞悄然舒展,頂端的新芽仍在蓄力生長。這讓我想起文正的教育——沒有轟轟烈烈的張揚,只有日復一日的沉澱與攀升;想起那些即將返校的孩子們——在屬於自己的節律裏,一寸寸拔節,一節節開花。
記得有句諺語:“芝麻開花節節高”。從前只當是說尋常的自然現象,今日立於文正校園一隅,靜觀這片芝麻,倒覺得那”節節高”三個字,竟不只是說芝麻的了。你看那芝麻杆,每一節都生著一對葉子,托著一圈花,乾淨俐落地向上攀升,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點旁逸斜出。它就這樣一節一節地長,一花一花地開,把整個夏天的陽光都攢在稈子裏,釀成秋日的果實。
我想起即將回到校園的學子,對他們而言,這一片芝麻花開,是最好的開學寄語。少年求學,亦如芝麻拔節,不必急於求成,不必畏懼前路漫漫。成長的真相是:所有優異的綻放,都源於默默的紮根;所有耀眼的進步,都源於步步的積累。我們只需沉下心來,踏實走好每一步,認真度過每一天,在筆墨書香中沉澱自我,在朝夕耕耘中積蓄力量,終會層層進階,步步生花。
我想起步履不停的文正教育。對教育工作者而言,秋風漸起,開學將至,芝麻已經把啟示寫在每一節攀升的莖稈上:教育從不是速成的風景,一如這眼前芝麻的生長,從來沒有一步登天的拔高,只有日積月累的精進。芝麻開花的景象或許就是美好的期許與預兆。一茬花開,一寸拔高,一季新生,一歲成長。紮根教育沃土,堅守育人本心,循時而進,向陽而生,每一年的深耕,都會有每一年的收穫,每一次前行,都在奔赴更高的遠方。
我還想起范仲淹,那個曾在興化主政,寫下“先天下之憂而憂”的人,諡號便是“文正”。他辦義學,興教育,想來也是這般”節節高”的心願罷——讓學問像芝麻開花似的,一代比一代更上一層。而今,這片種在校園裏的芝麻,倒像是故意的了。也許種它的人並無此意,可事物一旦存在,便有了自己的言語。在八月的風裏,它佇立在操場一角,以最質樸的姿態,提醒我們:莫忘生長的本來樣子——不慌不忙,一節一節,把根紮深,有自己的節奏,有自己的高度,在屬於自己的節氣裏,穩穩地,向上,開自己的花,結自己的果。
有人過來了,問我:“芝麻值得看嗎?”我點了點頭:“值得看,它是好兆頭啊!”什麼好兆頭?對方沒問,我也沒說。其實,在心裏,我已經把這片芝麻與開學聯繫到了一起:新學期的鈴聲就要響了,願文正教育,芝麻開花節節高,歲歲攀升,永不停歇地向上;願學子,在青春的原野上,步步成長,綻放繁花……
轉身離開時,我又回頭看了一眼。在風裏,那些芝麻輕輕點著頭,像是在說:等等看吧,等到收穫的時節,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