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滿者伯夷時代的信仰依舊活躍在東爪哇

 

​鄭紹春／前中華民國駐索羅門群島技術團水利專家

​騰格爾族（Tenggerese）約有 60 萬人口，散居在布羅莫–騰格爾–塞梅魯國家公園（Bromo Tengger Semeru National Park）周邊約 30 個高山村落中。他們作為滿者伯夷王朝（Majapahit）的後裔，至今仍恪守結合印度教與當地拜物信仰的傳統（Tengger Hindu）。
​在清晨未明之際，布羅莫火山周邊常可見薄霧流動，騰格爾村民已開始一天的勞作。他們披著厚衣，在寒冷高地中牽馬、挑擔，沿著火山灰覆蓋的坡地前行。這些日常實踐，不僅是生計所繫，更是一種與火山共存的古老生活節奏。對騰格爾人而言，火山既是自然環境，也是神靈棲居之所，承載著祖先記憶與宇宙秩序。

​一、 依行政區劃分的主要騰格​1. 普羅波林高區（Probolinggo Regency）— 觀光與祭典的核心

[caption align="alignnone"] 背對火山口（volcanic crater)南面的神廟。[/caption]

​塞莫羅拉旺（Cemoro Lawang）： 位於火山口懸崖邊緣的最前線村落，是遠眺沙海與布羅莫火山口的最著名起點，也是多數旅客進入沙海的入口。清晨時分，吉普車與馬隊穿梭其間，當地居民一方面從事觀光服務，一方面仍維持傳統農耕，呈現出觀光經濟與傳統生活並存的特殊景觀。
​恩加迪薩里（Ngadisari）： 騰格爾文化極為濃厚的門戶村落，傳統建築與庭園保存完整。當夜幕降臨，村中神廟仍可見香火繚繞，祭司誦念梵語與古爪哇語交織的祈禱詞。每年火山祭典（Yadnya Kasada）時，此地成為信仰動員的核心。
​沃諾托羅（Wonotoro）、蘇庫普拉（Sukapura）、傑特克（Jetak）： 沿山路分布的傳統聚落，以高山農業為主。梯田間種滿高麗菜、馬鈴薯與大蔥，黑色火山土壤肥沃，農民世代依循節氣與祭儀安排播種與收成，顯示宗教與農業時間的緊密結合。
​2. 帕蘇魯安區（Pasuruan Regency）— 西側山脊聚落
​托薩里（Tosari）： 自帕蘇魯安進入火山區的門戶，也是前往普南賈坎（Penanjakan 1）觀景台的樞紐。當觀光客等待日出時，騰格爾居民早已完成清晨祭祀，向山神與祖靈致意。
​溫科尼（Wonokitri）： 騰格爾印度教傳統保存最為完整的村落之一，設有祭司訓練與文化中心。村內生活節奏明顯受到宗教規範影響，從婚喪嫁娶到農作節律，皆需經由祭司指引與祝禱。

[caption align="alignnone"] 火山灰“沙海”正中央的神廟俯視圖。[/caption]

​3. 瑪琅區（Malang Regency）— 西南側高山村
​恩加達斯（Ngadas）： 海拔約 2,150 公尺，是爪哇島最高的村落之一。由於地理相對封閉，村民至今仍保有強烈的集體認同與傳統規範。訪客常可見村民在清晨焚香、供奉花果，向山靈祈福，呈現出高度延續的古老信仰結構。
​4. 盧馬姜區（Lumajang Regency）— 聖山與湖泊聚落
​拉努帕尼（Ranu Pani）： 位於塞梅魯火山登山口的湖畔村落。湖水被視為神聖之源，村民定期舉行祭湖儀式，祈求水源純淨與農作豐收。
​森杜羅（Senduro）： 村內的 Pura Mandaragiri Semeru Agung 神廟，是騰格爾人與巴里島印度教徒共同朝聖的中心。此處將滿者伯夷傳統、爪哇在地信仰與巴里印度教連結為一體，形成跨區域的宗教網絡。

二、騰格爾村落的文化與地景特色

[caption align="alignnone"] 最靠近布羅莫火山（Mount Bromo） 的村落是 Cemoro Lawang。
村落特色地理位置：位於布羅莫火山口邊緣的高地，是觀賞火山群日出與火山活動的最佳據點。文化背景：居民多屬於 騰格爾族，延續印度教與地方原始精靈信仰傳統，與布羅莫火山祭典緊密相連。[/caption]

祭典心臟（Kasada）：每年騰格爾曆 12 月滿月時，各村居民與祭司（Dukun）聚集於布羅莫火山口，將農作物、牲畜與祭品投入火山之中。火光與煙霧交織之際，信眾相信這是與山神直接對話的時刻。值得注意的是，部分年輕人會冒險在火山口邊緣接取祭品，這種行為既反映經濟需求，也顯示傳統與現代價值之間的微妙張力。
日常生活的宗教性：騰格爾人的信仰並非僅存在於祭典，而是滲透於日常。無論是耕作前的祈禱、家庭祭壇的供奉，或是對火山活動的解讀，皆呈現出一種將自然現象神聖化的世界觀。
建築與空間秩序：傳統房屋多為木造或磚造，屋頂傾斜以適應高山氣候。更重要的是，建築朝向往往與塞梅魯聖山或布羅莫火山對應，顯示空間配置背後的宇宙象徵意義。
總體而言，騰格爾族社會並非單純的「文化遺留」，而是一種仍在運作的文明系統。滿者伯夷時代的宗教觀與宇宙秩序，透過這些高山村落的日常生活、農業節律與祭儀實踐，被持續地再現與轉化。在現代觀光與國家體制的包圍之下，騰格爾人展現出一種獨特的文化韌性，使古代爪哇文明在當代仍保有可感知、可參與的生命力。

三、結語：走進仍在呼吸的古老文明

[caption align="alignnone"] 旅遊價值：村落本身是布羅莫旅遊的主要入口，旅館、民宿與觀景台集中於此。
景觀意義布羅莫火山日出：清晨時分，村落可俯瞰火山群與沙海，景色壯麗。沙海平原：村落下方即是黑沙平原，通往波騰神廟與火山口的必經之路。宗教活動：村民每年參與卡薩達祭典，將供品送入火山口。簡言之，Cemoro Lawang 是布羅莫火山最具代表性的高山村。[/caption]

於現代觀光浪潮席捲世界各地之際，東爪哇的騰格爾地區卻展現出一種難得的文化風景——這裡的傳統並非靜態保存的展品，而是一種仍在日常生活中運作、呼吸與延續的信仰體系。清晨的火山霧氣、村民牽馬穿越沙海的身影、以及滿月之夜投向火山口的祭品，共同構築出一幅跨越數百年的文化畫面。
特別是在建築地景上，騰格爾聚落與傳統神廟展現出與高山火山環境的高度適應性。無論是位於沙海中央的 Pura
Luhur Poten 印度教神廟（承襲滿者伯夷式黑石善惡門與多層塔頂），或是山脊聚落中因應寒冷氣候所建的傾斜屋頂民居，皆深刻體現了當地人將宇宙觀與山靈崇拜融入空間構築的傳統。

對旅人而言，布羅莫火山不應只是匆匆拍照的日出景點，而是一個值得放慢腳步、深入停留的文化場域。當你走入塞莫羅拉旺或恩加迪薩里，與當地居民交談，或在此高海拔的寒夜中仰望塞梅魯聖山的輪廓時，你將逐漸理解：這不僅是一趟旅行，更是一場穿越時間的文化相遇。
因此，若你對文化觀光與深度旅行懷抱熱情，不妨將東爪哇布羅莫火山周圍規劃為一次定點探索的目的地。在這片火山與信仰交織的高地上，你所見的不只是壯麗地景，更是一個至今仍延續滿者伯夷精神的世界——真實、鮮活，令人永生難忘。因此，對於關注文化觀光與人類學景觀的旅者而言，東爪哇布羅莫火山周圍並不只是短暫停留的觀景點，而更適合作為一次定點且深度體驗的場域。透過停留數日於騰格爾村落之中，觀察其日常生活節奏、參與或理解其祭儀運作，覺照：火山、祭典與村落日常，交織成一種依然「活著」的歷史，而非僅供展示的文化遺產。 如此，將能更真切地體會滿者伯夷時代信仰如何在當代社會中持續流動與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