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蝴蝶專欄】當備戰成了日常　民主會不會慢慢限速？

藍蝴蝶／公共行政碩士、時事評論人

最近的台灣，真的變了。

以前打開新聞，看到的是房價、薪水、物價；如今映入眼簾的，卻是飛彈、軍購、民防、韌性、防空演習、網路降速，以及哪個政黨該不該存在。

短短一年，台灣彷彿從和平模式，逐漸切換成高風險模式。

平心而論，這些改變並非毫無原因。

面對俄烏戰爭、印太局勢升溫與兩岸情勢變化，日本、芬蘭、瑞典等民主國家都持續強化國防與全民防衛。台灣提升自我防衛能力，本來就是政府的責任，因此，國防不是問題；真正值得討論的是，國安如何與民主並行，而不是彼此取代。

今年，政府推動全民防衛韌性、民防訓練、漢光演習與城鎮韌性演習，首次納入行動網路降速；賴清德總統也引用21年前潛艦軍購案曾遭程序阻擋69次，主張台灣不能再重蹈覆轍，行政院並提出約1.25兆元國防特別預算構想，希望加速建構不對稱作戰能力。

然而，立法院最後並未照原案通過，而是三讀通過7,800億元版本，同時要求行政院提出軍購成效、交貨進度、建軍效益及全壽期維持成本等專案報告，經立法院同意後才能編列後續預算，並明定不得排擠社會福利支出。

這正是民主制度應有的樣子。

在野黨沒有否決國防，而是要求監督；行政院沒有放棄國防，而是接受監督。支持國防，不代表放棄監督；要求監督，也不等於反對國防。真正成熟的民主，不是預算照單全收，而是每一分錢，都經得起人民檢驗。

真正值得深思的，其實是另一條逐漸浮現的脈絡。

今年，我們同時看到全民防衛韌性、民防組織快速發展、文化認同爭議、統促黨解散案，以及網路降速演習。每一件事單獨來看，都有各自的背景與理由；但全部放在一起，難免讓部分民眾開始思考：

當安全成為最高原則，自由的界線會不會慢慢改變？

以統促黨案為例，如果政黨涉及暴力犯罪、接受境外敵對勢力指揮，並有充分證據證明危害自由民主憲政秩序，依法調查、依法審理，甚至依法解散，都可以接受司法程序檢驗。

但真正重要的，不是今天解散的是哪一個政黨，而是明天適用的是不是同一套法律標準。

有人因此提出疑問：既然統促黨遭聲請解散，民進黨長期保有台獨黨綱，是否也應比照辦理？

這個問題，不能只用政治立場回答。

因為法治國家判斷政黨是否應被解散，關鍵不是統一、台獨或其他政治理念，而是是否有具體違法事實、是否以非法方式破壞自由民主憲政秩序，以及是否符合憲法與法律所要求的要件。

換句話說，如果今天統促黨被解散，是因為違法證據，而不是因為統一主張；那麼同一套法律標準，就應該適用於所有政黨。反之，如果未來只因政治理念不同，就可能成為解散政黨的理由，那麼今天討論的是統促黨，明天也可能輪到任何一個政黨。

民主真正的考驗，不是在面對自己支持的政黨時談法治，而是在面對自己反對的政黨時，仍願意堅持同一套法律標準。

此外，有人問，現在的台灣是不是越來越像戒嚴？

我認為，真正重要的，不是急著回答「是不是」。

而是，如果有一天，人民開始擔心：說一句話、支持一個政黨、提出一項質疑，都要先思考會不會被貼上標籤。如果人民開始覺得，國安的理由愈來愈多，自由討論的空間卻愈來愈少，那麼真正需要檢討的，就不是人民，而是制度是否仍然讓人相信，自由與安全可以並存。

國家可以強化軍備、推動民防、依法打擊危害國安的犯罪；但每一項公權力的擴張，都更需要透明、監督與比例原則。

因為真正保衛台灣的，不只是飛彈、軍艦與戰機，更是那套讓人民相信：法律不因顏色而改變，監督不因立場而消失，自由不因國安而縮水。

網路可以因演習而限速，民主，不能慢慢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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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來源：Unsplash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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