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鎮萬鈞」閱讀手冊
信義區熙來攘往的街上,鎮萬鈞準時走進咖啡廳。身著白 T 的他,散發出隨性不羈的鬆弛感。這場專訪由新戲《你的工作&你的休假》促成,拍攝前置作業時,他和工作人員聊起出道第一支 MV,溫蒂漫步的《Lullaby》,就是在附近拍攝的。這位處女座男孩,底子塑造來自臺北藝術大學,而茁劇場 8小Q 的身分,則把他推向了更廣闊的舞台。
我問他,如果你有「萃取」他人天賦的超能力,最想從哪位演員身上吸納哪項特質?
「我的聲音比較清亮,以男生來說也算高的。」他用圓滾滾的可愛眼神說著。演節奏明快、熱血的戲,這聲音很吃香;可一旦要嚴肅下來、要壓出一點男人的磁性,他不是破音,就是沒力。所以他常想,要是能換上摩根.費里曼的聲音該有多好,那個被叫做「上帝之音」的人,每次旁白一開口,總有讓人淪陷的魅力。
一個把能量往外丟的演員,羨慕著聲音裡那種往內收的沉。認識鎮萬鈞,也許能從這裡開始。
他的秘密基地,「工作」和「休假」都找不到?
正式訪談前,鎮萬鈞先發起了邀約。不到五秒鐘,一行人就跟著「萬鈞導遊」上了頂樓,那裡能清楚望見 101,一處連戲裡男人味十足的「工作」、和暖男般的「休假」都暫時不在邀請名單上的秘密基地。
要說鎮萬鈞怎麼進入角色:他分享了印象最深刻的一次角色功課。曾經為了學弟的畢製《Almost, Maine》,他黏著研究班.普拉特,同一句台詞,語速快上或慢上零點幾秒,氣味就全變了;什麼時候給反應,什麼時候硬是按住不動,那一線之間的分寸,他看得入神,回家還要在腦袋裡把整段重演一次,像是把別人的呼吸節奏,一筆一筆描進自己的身體。
這份對細節的執著,沒打算只留在排練場,它一路跟著回了生活。鎮萬鈞愛講故事,而且是連空氣裡的灰塵都要交代清楚的那種愛,起承轉合一個都捨不得省;代價是,他常常還沒走到重點,對面朋友的眼神早已離家出走。他連自嘲都帶著真摯的氛圍,該怎麼形容這種反差呢?一張神似彭于晏的帥臉,裡頭卻住著一隻黃金獵犬般純真的靈魂。
劇場情書的副作用:眼睛發亮,外加淚腺爆發
而這份真摯,在他談起最想演的角色時,整個燒了起來。問他,他秒答《I Hate Hamlet》,說那是一封寫給劇場的情書。戲裡主角站上台,念出那句被引用到爛、卻怎麼聽都還是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的「To be or not to be」,台下瞬間靜下來,所有人都屏著氣,等他把這句話講完。但其實那場演出非常失敗,除了那段經典台詞,剩下三小時的演出都是災難。男主角為什麼非演不可?因為他想把這輩子的每一句台詞,都講得像那段獨白,一個字一個字,講進台下每一個人的生命裡。
說到這,他眼睛是亮的:「當下我想爆哭,太熱血,太浪漫了吧。」
位置變了,一位男演員的「認知版本升級」
2023 年,他第一次有了「副導演兼編劇」的身分,看事情的角度整個換了個版本。「我以前認為大家看同一個劇本,能有什麼差?」結果,差得遠了。
換了位置之後,他看劇本的眼光也寬了。遇到乍看「不合理」的情節,他不再急著開鍘,而是先去敲編劇的門;一問才懂,很多時候不是戲不好,只是各自站的位置不同。給意見他也變得客氣,絕不會劈頭就說「這段很弱」;那要是建議被打了回票呢?「也只能默默接受囉。」他笑得很開朗。
私底下的他,習慣把事情攤開來,一件一件想過去;腦袋卡住了,就索性講出聲,或把思緒打成字、擺在眼前。「看一眼,盲點自己就跑出來了。」
進了排練場,他整個人都交出去,那顆心交給誰呢?
把那些往內收的細膩先擱一邊,鎮萬鈞一站進排練場,就是個全力以赴的演員。最近他在排《你的工作&你的休假》,一齣改編自台灣人氣漫畫的 2.5 次元 BL 音樂劇,主打四個字:「男上加男」。劇組演員男生居多,排練到一個階段,各種讓人臉紅的雙關語滿場亂飛,笑到收不住。他有個相愛的女友,可人一進角色,誰也拉不回來,那顆心,全交給了戲。這齣戲把「工作」和「休假」變成兩個會吃醋、會使壞的對手,他飾演的呆萌社畜就夾在中間:被霸道的「工作」蹂躪,又得在「休假」的醋意裡求生。那些讓人心裡發癢的細節,得買票坐進劇場才看得到。
日常生活裡,他和工作本身就有點相愛相殺。他是真心熱愛上工的人,偏偏每次開工前都要先拖延一陣暖機,磨磨蹭蹭;可一旦進了狀態,又能連續工作好幾個鐘頭,吃飯睡覺通通排到隊伍最後面。平常的他,是個愛看書、對文字敏感、鬼點子又多的人,家裡還住著一隻名叫「29」的寶貝兔子。沒人陪他對戲的夜裡,他就對著「29」念台詞,兔子當然不會給筆記,卻是這世上最有耐心的觀眾。
轉生三世,這次他決定成為一座劇場
聊到尾聲,話題飄向一個巨大的假設:如果生命能重啟,不限時空與物種,鎮萬鈞想成為什麼樣的存在?
他自己先招了,說出來可能有點矯情,但他是認真的。那是某次在北藝看《士林有座蓬萊仙山》時冒出的念頭,他想成為一座中小型劇場,最好還內建自動翻譯,讓全世界的人推門進來,都能毫無隔閡地讀懂台上正在發生的故事。開始演戲後他才慢慢嚐到,一齣戲能一演再演,對演員而言是多麼奢侈的幸福。於是他把重生的藍圖規劃得更徹底:不只想站在台上,更想成為那個裝得下所有作品、陪它們慢慢長大的地方。
聽完這段,我心裡的獨白忍不住冒了出來,「萬鈞啊,你明明可以靠顏值,卻偏偏想當一座劇場,『工作』和『休假』點頭答應了嗎?」
為了破除他口中的矯情,臨走前我塞給他一道無厘頭的魔鬼題:如果能擁有一種超能力,代價是每次用完都會隨機變成蔬菜一小時,你會怎麼選?身為演員,他先選了「一秒靜心」;接著是從小到大的夢想「飛行」,理由樸實無華,「會飛就不用等紅綠燈了」(台灣的交通,大家心知肚明)。至於蔬菜,他一口氣報了三樣:空心菜、玉米筍、杏鮑菇。前兩種是他養的兔子「29」的最愛,萬一真被「29」吃掉,他還能冷靜地說:「至少我餵養牠了。」
但硬要挑一種,他選玉米筍。理由非常「鎮萬鈞」:「聽說玉米筍,是外星人留給地球的食物。」
一個渴望把每句台詞都講進你生命裡、卻又甘願變成蔬菜去餵兔子的大男孩,這位怪得可愛、又對表演懷抱滿腔純粹的演員,到底會把一個社畜演成什麼模樣?八月,水源劇場,自己進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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