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勞警鐘響】查詐騙、追毒駕⋯警察績效制度失衡 基層勤務陷惡性循環
上報/林宣佑
36 分鐘前
南港分局日前爆出長官要求員警衝刺毒駕取締績效，造成反彈，甚至傳出員警不堪負荷出走，更有基層投訴長官要求以遊走法律邊緣的方式增加攔查成果。事實上，績效壓力長年困擾警界，2016年便有員警因不堪壓力自殺，在遺書中寫下被逼績效的痛苦。然而，面對詐騙、毒駕等治安問題，警方仍習慣透過專案勤務、祭出高額獎勵等以推動查緝，讓追求績效與基層過勞之間的矛盾持續存在。
被迫騙票、追車攔查 警求績效因公受傷人數飆增
雖然近年來政府推動整併勤務，減少基層負擔，但警察工作權益推動協會常務理事蕭仁豪表示：「整併歸整併，極端嚴苛的評比還是存在！」他認為，有些評比項目根本不應該存在。例如，過去曾爆發「騙票事件」，部分員警疑似為達成破案、查緝等績效目標，以不當方式取得拘票、進行拘提，引發人權保障與偵查程序正義的爭議，也促使2017年司法改革國是會議將強制處分程序、人權保障及警察績效制度列為改革重點。
蕭仁豪指出，雖然近年員警不太敢濫用拘提作為查緝手段，但拘提仍被列入績效加分項目，形成制度上的矛盾。他轉述，刑事大隊曾向員警宣導：「拘提有加分喔，大家積極爭取。」但另一方面，督察單位又提醒員警，不要為了績效而從事相關行為。「同一件事情，一邊鼓勵、一邊提醒不要做」，也突顯警察績效制度中的衝突。
蕭仁豪指出，警察績效制度存在極大矛盾，與目標本身衝突。（取自警察工作權益推動協會臉書）
警察工作權益推動協會成員多次投書媒體，質疑現行制度默許員警為追逐績效數字，採取遊走法律邊緣的查緝方式，其中「追車攔查」更曾引發多起憾事。檢視近年員警因公受傷人數，去年更突破千人，顯示在績效壓力與勤務要求下，第一線員警面臨的執勤安全風險不容忽視。
警察績效計算邏輯不明 分數與實際勤務負荷脫節
蕭仁豪認為，警政署首先應說明各項績效基準數究竟如何訂定，以及背後的依據為何。他指出，目前警察績效評比制度複雜，除了基本查緝件數外，還加入不同項目的加權與額外加分，例如拘提到案可能比通知到案獲得更高分數，導致員警在制度誘因下傾向選擇高分項目。然而，這些分數背後的計算邏輯與工作負荷之間，卻缺乏清楚連結，無法反推每一分績效究竟代表多少工作量與工時。
警察績效評比制度複雜，導致員警在制度誘因下傾向選擇高分項目。示意圖。（翻攝畫面）
「大家都要達成這個目標，但我們不知道這個目標為什麼這樣訂？」蕭仁豪認為，當績效數字與實際勤務負荷脫節，員警不僅承受追逐數字的壓力，也難以檢視制度是否合理，「這才是整個制度最荒謬的狀況」。
警察績效層層加碼 KPI疊加致基層過勞
蕭仁豪指出，他掌握到警政署長期存在「績效層層加碼」的現象：各部會原先訂定的KPI標準，到了警政署會先提高一層，再往下交辦至警察局、分局及派出所時，又會被逐級加碼，最後落到基層員警身上的績效要求，往往遠高於原本的政策目標，壓力及工作量也因此倍增。
他舉以毒品防治勤務為例，衛福部《毒品危害防制中心工作暨補助計畫》將「應受尿液採驗人定期採驗達成率」，訂為70%的行政績效目標；但警政署《強化應受尿液採驗人採驗實施計畫》及地方警察機關績效考核，實際以80%作為考核門檻，部分警察局更規定未達80%即扣分。也就是說，原本70%的政策目標，在警政體系內部考核時已提高至80%，到分局、派出所長官下達指令時，可能膨脹更多。
光是毒犯尿檢部分，基層警員就可能因未達標遭扣分。示意圖。（取自pixabay）
多重勤務疊加致人力吃緊 簡化勤務、補足員額為要務
蕭仁豪認為，現行警力配置的規劃，仍是建立在「沒有績效勤務」的前提下，但如今警察除了治安、交通外，還需配合各部會執行毒品防制、詐欺防制、兒少保護、精神疾病個案等多元勤務，現代社會犯罪型態與警政工作早已大幅改變，工作量卻持續增加。他認為，若要真正改善基層困境，方向不外乎兩個：一是全面檢討、刪減非必要勤務與績效要求，二是補足警力，讓人力配置回到符合現實需求的水準。
不過，他也坦言，在各項勤務短期內難以大幅刪減的情況下，補足警力會是目前較務實的選擇。唯有人力跟上勤務需求，才能降低基層長期超時工作與績效壓力，讓警察有餘裕回歸治安維護與犯罪偵查等核心職責。（責任編輯：殷偵維）
在各項勤務短期內難以大幅刪減的情況下，補足警力會是目前較務實的選擇。示意圖。（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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