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我的「肇事逃逸」(完結篇)

文/王至劭（台聯政策顧問、台灣教授協會會員）

【接受庭訊】

和解後又等了接近一個月，等到十二月初檢查官那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我本來想說審訊大概要到元月份了。十二月五日檢查署突然來了一通電話，說十二日要出庭，「信件昨天寄出去了」。又是突然，一直到那星期的星期五我才收到檢察官的審訊通知，而隔週二（十二日）就要出庭。

出庭的前一天我早早就寢，其實有點怕會失眠，還好，那個晚上並沒有失眠。十二月十二日早上十點半出庭，我太太載我，八點剛過就出門了，黃律師事務所靠近台中法院，到黃律師那附近是九點半，我想說時間還早，所以先到黃律師那邊坐坐，黃律師一看到我就說：「我想來想去，不要一開始就認罪，你還是照實話講。」這更加深我一定要講實話的決心。

黃律師大約十點十分到法院，我們輕鬆聊聊，十點半檢察官就叫名了，過程很快也很順利，大概只有問了六、七分鐘。他問我車禍事實，接著問我有沒有肇事逃逸，我堅定地說：「我沒有逃的意思，完全沒有。」黃律師也幫我補充。因爲和解那一天我有寫一封信，模擬S小姐的口氣，簡述當天去醫院看她的對話情形，並表示她願意原諒我的不小心，諒解我不知道撞到人。那張原諒信已經寄給檢察官了，黃律師拿著另外一份影本告訴檢察官：「車禍後一個小時，王至劭就到醫院探視S小姐….。」

訊問後檢察官宣布「庭訓結束」，接著又補充一句：「幸虧有街頭監視器，否則你百口莫辯！」聽到那句話，我了解到很可能就是不起訴。一走出庭訊室黃律師台語問我：「你有沒有聽出他最後一句話的意思？」我們會心微笑了。

之前我和黃律師只見過兩次面，都是我爸爸在場，我和他講話沒幾句。不過，他和他法官退休的爸爸和我爸爸媽媽可是很多年的交情，我後來和黃律師討論了一下，發覺已經超過三十年沒有見面了。事實上，他還比我年輕幾歲。

車禍一發生，我就找民意代表處律師做法律諮詢，以及找朋友介紹律師，車禍後一星期我才想起黃律師，才上網搜尋。因爲以前媽媽曾經告訴我說黃律師不錯，因此，我一想到黃律師就決定要請他當辯護律師。

爲了這個事情，他似乎好幾個晚上沒有睡好，上檢察庭的前十天他還告訴我說：「認罪求取緩起訴。」最後一小時又告訴我一切講實話，換句話說，他自己心情、想法也七上八下，此乃因為他家和我家是世交，他怕我受到傷害。

他先前兩度跟我說：「不管怎麼說，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九不會坐牢啦，不要那麼擔心，假設要坐牢，我每天去看你。」我最怕的就是坐牢，年紀大了，慢性病好幾種，怎麼做牢？我直接告訴他：「前半句就夠了，你每天來看我沒有用。」我先前說五個律師四個要我趕快認罪，其中兩個各算半個，黃律師就是算半個。

【收到判決書】

元月九日下午，突然接到黃律師事務處工作小姐電話，她說：「這邊收到判決書了，你獲不起訴處份。」我打電話跟書記官問問，她說：「對方若十天之內沒有異議，就確定了。」當然，最後十天也過去了。

事後打電話跟律師道謝，律師說他看到這個檢察官就比較放心了，他碰過這個檢察官幾次了。他說有的檢察官很不理性、很不講理，這是可想而知的，很多人都這麼說。

處分書下來是不起訴，但不起訴理由和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我心裡一直想，我往前一百多公尺有停車、仔細檢查輪胎，沒有往後看，然後再慢慢開去修車廠，整個過程監視器照得很清楚，任何人一看就知道這個人不是真的想肇事逃逸，根本就不知道有碰撞機車。

檢察官寫的不起訴的理由是我的車子在碰撞的時候沒有任何剎車、停頓，疑似不知道撞到機車，加之許小姐的陳述書及和解書，「益徵被告並無規避法律責任之意思甚明」，「自不得僅以被告未留在事故現場，遽對被告以肇事逃逸罪責相繩。」

文中檢察官提到員警的報告意旨；「見狀剎車不及」、「明知駕駛車輛肇事致人受傷」、「竟仍基於肇事逃逸之犯意」….，令人看了怵目驚心。想不到該員警竟然會這樣寫，他先前一直告訴我和解就沒事，肇事逃逸一但成立是一定有罪的，和解只能減輕罪則，不是無罪不起訴這麼輕鬆。

回想當初第一時間該員警打電話過來，他明明知道我往前慢慢停車，下來查看車子，再慢慢開走。我沒有機會再和該員警對話，如果有我會問：「你明知我有停車，爲何說我故意肇事逃逸？還知道我剎車不及？撞到人往前一百公尺停下來只有檢查輪胎，不管車禍現場，難道我是瘋子！」

其實，有兩種可能，一、那個員警存心要我「好看(難看)」，他在該分駐所已經服務很久了，以前見過數次，而母親在地方上選舉選了很多次，常常造成很大的紛爭，以前母親還親口跟我說：「那些當警察的大部分都是支持對方的。」在這事情發生的前一年半，母親也在該管區發生車禍，對方輕傷，事後母親沒再主動連繫、關心，此事件也是該員警處理的，他聯繫不上母親，找到我的電話，我趕快把母親帶去警察局。進入警察局該員警第一句話：「妳不是撞過好幾次了！」言語之間似乎對母親不滿。二、他腦子有問題：他認為我明知知撞到人，下車卻只查看自己車子，不看人。他認為我非常沒人性，他要「維持正義」。

回家告訴我太太這件事，我太太只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們家給人家的印象不好啦！」依我之見，你不能因為對我家印象不好，就蓄意栽贓，凡事必須就事論事。

【真的很怕坐牢】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沒經歷過這事，根本不曉得這麼痛苦。這個事對我嚴重到什麼程度：我上網看監獄的照片，留意到窗戶小、沒有窗簾。以前我睡覺窗簾都是要關緊，盡量暗一點，發生這個事情之後，我爲了提早適應監獄生活，每天晚上窗簾都只拉一半，讓外面路燈燈光、有時月光透進來，連太太都覺得我莫名其妙。

我又上網翻閱不少資料，知道監獄裏面沒有冷氣空調，有些地方冬天洗澡沒熱水，夏天溫度常高到三十五攝氏度。現在的鋼筋混凝土結構沒有冷氣空調，實在不曉得怎麼活下去。我也曾經聽人家講說監獄裡面夏天熱得不得了，冬天寒流來的時候又非常冷，「有時候熱到好幾天睡不著覺，非常痛苦。」

幾年前法務部長邱太三視察監獄，也特別強調太熱這個問題一定要解決。然而，他也只是說說而已，台灣的監獄沒有任何一間有空調，希望有官員能切實解決這個問題。

【國家機器是用來服務人民的，不是用來迫害。】

面對國家的機器，個人顯得非常軟弱無力，人家要關你就是要關你，我們沒有什麼反抗的力量，完全靠你的運氣，碰到好的司法人員明辨是非，你就沒事，否則，檢察官如果和該員警一樣，麻煩就大了。抓一個人來關，沒有具體證據，被告也堅決否認，司法人員高興怎麼幹就怎麼幹，這樣是對的嗎？國家能這樣子嗎？

在此也呼籲大家，開車撞到東西一定要立即當場下車察看，千萬別像我這樣迷糊、粗心大意，這種事情很痛苦，不是好玩的。

沒事了，想想損失五十一萬(包括律師費)還是有些心疼，有位朋友安慰我說：「那個女孩幫你擋住了更大的厄運」，事情發生是一個事實，這樣想心情就輕鬆多了。

附註一：我右轉未打方向燈是發生車禍主因，第一部漏寫了。
附註二：我到警察局時已經過了接近一小時，警察有跟我酒測，但我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