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輪／葉炎

葉炎

環城路的人行步道邊，一棵老樹已經枯竭。園林工人將它肢解運走，只留下一截沉默的樹根，橫臥在林間，一圈圈年輪，像大地的指紋，清晰可辨。

我沒學過農林專業，也從沒在林業部門待過，所以看不懂這些年輪到底藏著多少寒暑。但我知道，那一圈，大概就是一年。無論風雨旱澇，無論雷劈蟲蛀，它都默默的、鄭重地畫下這一筆，不多，也不少。其實生老病死，從不是人類的專利，而是天地間最尋常的規律——草木一秋，人生一世，誰也躲不過歲月的刀鋒。

此時的老樹根並不顯得孤單淒涼，它靜靜地躺在一片蓬勃的綠意間，四周草木葺密，新苗茁壯，新葉翻湧，像一場無聲的接力。環城路上依舊車流不息，人們步履匆匆；而幾步之遙的公園裏，不少市民慢悠閒地散步；享受暑假的孩童們或在河邊打路亞，或在林蔭道上騎行。新與舊、動與靜，在這裏奇妙地共存。老樹已逝，卻不曾真正離開，它把蔭涼留給了過往，把身體還給了土地，把年輪留給了願意停下腳步低頭凝視它的人。

我蹲下身子，細看那些深淺不一的圓弧。也許它見過這座城市最初的模樣，見過石板路變成柏油路，見過破舊老屋被高樓大廈取代，也見過一代代孩子從它身旁跑過，長成大人。老樹不語，但它卻比誰都懂得時間的分量。

草木一春，人生一瞬。年輪不只長在樹上，也刻在我們心裏。既然萬物皆有定時，不如在有限的輪回裏，活得認真一點，溫柔一點，攜手構建可持續星球命運共同體。珍惜每一次花開，也接納每一場葉落；愛惜自己的身體，也善待人生途中遇到的每一次緣分。

晚風掠過林梢，樹葉沙沙作響，仿佛在回應那截老樹根的沉默。年輪還在轉，生命仍在繼續，而我們，正走在屬於自己的那一圈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