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當觀光客？歐洲旅遊熱潮下，「反遊客」運動悄然興起

今年夏天，歐洲的觀光熱潮再度燒起來——但這回，有人開始反著走。根據歐洲旅遊委員會（European Travel Commission）的最新調查，82%的歐洲人計畫在今年春夏出行，創下2020年以來的最高紀錄。地中海沿岸的西班牙、義大利、希臘，依然是全球旅客趨之若鶩的目的地，人潮洶湧程度可以預期。

不過，觀光數字越漂亮，街頭的怒火就燒得越旺。今年6月15日，西班牙、義大利、葡萄牙、法國等地16座以上的城市，爆發了一場跨國協調抗議行動，從巴塞隆納、馬約卡島、伊維薩島，到威尼斯、那不勒斯、里斯本，全都列在示威名單上。

這些抗議活動的主力，是街坊鄰里協會、工會，以及住宅和永續發展團體，訴求核心非常在地：長租住宅大量轉型為短租民宿，把房租和房價推上天花板，居民被迫離開自己住了一輩子的城市。手持水槍的畫面曾轟動國際媒體，但抗議形式其實以和平為主——遊行、標語、街頭藝術；那把水槍，不過是一場街頭劇場，目的是讓訊息更有張力，並非攻擊行為。

西班牙的情況尤其嚴峻。根據針對全球30個國家進行的分析，西班牙排名第一，全國超過40座城市都曾發生反觀光抗議，從巴塞隆納一路燒到加那利群島。就算如此，2026年前四個月，西班牙境外旅客人數仍成長了3.4%，而今年6月的入境國際航班旅客數，更預計比去年同期增加7.1%。

居民憤怒，政府也急著出招。義大利方面，威尼斯持續徵收夏季入城費，並縮減佛羅倫斯的戶外餐飲空間；西班牙政府則下架了6.5萬筆Airbnb房源，並對外國房產買家加稅。在法國南部，尼斯與坎城也從今年夏天起開始限制郵輪旅客入城數量。

短租市場也正在快速萎縮：巴塞隆納打算在2028年前全面廢止1萬筆Airbnb房源，佛羅倫斯已凍結歷史中心的新申請，阿姆斯特丹則將可出租天數砍半。想在熱門城市找到平價民宿的旅客，恐怕得重新盤算了。

除了帳單上多出來的稅，觀光客還要面對一件事：愈來愈貴的門票。羅浮宮已推出雙軌票價——非歐盟旅客需支付32歐元，歐盟旅客則為22歐元——這個先例，很可能引發其他文化機構跟進。以一趟跑多國的歐洲行程估算，各式觀光稅、入場費與進城費加總起來，旅客可能要多掏出150至300歐元。

歐盟層級的回應也在這波浪潮中正式登場。歐洲議會在2026年3月通過了一項「過度觀光決議」，標誌著整個歐洲大陸的政策走向——目標不再只是向旅客收稅，而是從根本重新分配人流。「品質觀光」（quality tourism）成了官方的新口頭禪：歐洲旅遊委員會的數據顯示，歐洲旅遊支出上升了9.7%，但旅客人數僅增加3.2%；在西班牙，今年前兩個月的境外旅遊支出已達154億歐元，旅客人數卻只增加了2%。簡單說，官方要的是「花更多錢的更少人」。

在這樣的氛圍下，「反遊客」（anti-tourist）心態正從抗議口號，悄悄演變成一種旅行哲學。這種思維的核心，是刻意迴避旺季與過度觀光熱點，轉而追求較冷門、更沉浸在在地文化的旅遊體驗，並呼應對永續目的地的日益旺盛的需求。

反觀那些早就厭倦人山人海的旅客，他們早就用腳投票。愈來愈多人主動放棄擁擠熱點，轉向較涼爽的氣候、更豐富的文化體驗，以及更講求永續的旅行方式。歐洲旅遊委員會的數據也顯示，追求「較少人潮地點」的興趣上升了41%。

新的旅行品味，也讓過去名不見經傳的地方意外走紅。據Bloomberg報導，阿爾巴尼亞等過去相對冷門的國家，如今已湧入大批來自其他歐洲國家的套裝旅遊旅客；葡萄牙的里斯本人太多之後，旅客開始轉往波爾圖，而波爾圖現在幾乎和里斯本一樣擁擠。人潮像水一樣，被趕走後只會流向新的地方。

Forbes的分析一針見血：歐洲的過度觀光，早已不只是居民的不便，它是一個政治問題、一個住宅危機，也是各大城市能承受多少觀光壓力的壓力測試。全球永續觀光理事會（Global Sustainable Tourism Council）執行長Randy Durband接受EU Reports訪問時直言，「需求成長的速度，遠超過多數公共主管機關發展管理機制的能力，因為這些機制在歷史上根本不存在——傳統上，公部門只負責推廣觀光，從不管理它，現在只能拼命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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