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男子羈押期間死亡 妹妹赴日尋求真相:一枚戒指成關鍵線索

一枚戒指,靜靜地躺在他留在川口的住處。那是庫德族演員穆拉特·齊切克(Murat Çiçek)的遺物,也是他妹妹千里迢迢從德國飛赴日本後,親手在哥哥家中找到的東西。對她來說,那枚戒指象徵著一個她迄今仍沒有答案的問題——哥哥,究竟是怎麼死的?
一名土耳其籍男子因涉嫌違反移民法規,在東京一處警察拘留所羈押期間病亡。他於6月25日被捕後幾天開始喊肚子痛,最終於7月2日不治。日本警方認定死因為病死,但伴隨更多細節浮出水面,這起案件已遠遠超出一般死亡事件的範疇。
根據KurdPress報導,穆拉特·齊切克是來自土耳其哈卡里省的庫德族難民,同時也是一名劇場與電影演員,自2019年起便定居日本。他因土耳其境內的政治與安全局勢而被迫離鄉,但心中始終燃著回家的渴望,而那個願望,在他看來,只有等土耳其的自由空間變大了才能實現。
根據TBS NEWS報導,事件起因於今年6月25日,齊切克在東京八王子市內的高速公路上駕車發生事故,因未隨身攜帶在留卡片,遭警方以現行犯逮捕,隨後被帶往警視廳高尾警察署羈押。不過,整起逮捕過程本身就充滿爭議。
據《The Amargi》調查報導,事實上齊切克當時身上備有所有必要文件,包括護照、駕照、庇護申請文件及健康保險卡——而這些文件,後來在他死後才由警方歸還給家屬。那麼,他明明持有一切所需文件,為何仍遭逮捕?這個問題至今沒有正式答案。
據其親屬表示,齊切克的手機在被羈押後隨即遭到沒收,且在整個拘留期間,他被禁止與任何人見面,包括律師在內。庫德族與日本友人曾三度前往警察署探視,但每次都只被告知「他在羈押中」,無法獲取更多資訊。
羈押期間,齊切克於7月1日中午開始喊腹痛,前往醫院就診後被診斷出罹患盲腸炎,但醫師判定不需要住院,他隨後被送回留置場。初步解剖報告顯示,死因為「腸潰瘍引發腹膜炎穿孔」。翌日清晨,工作人員發現他仰臥倒在拘留設施廁所內、已失去意識。
家屬強調,解剖報告中對齊切克身處拘留所、或以何種條件被送往醫院等事實隻字未提,整件事目前仍完全依賴警方的口頭陳述,有太多疑問懸而未解。
更令家屬心痛的,是那段漫長的沉默。齊切克去世一週後,也就是7月8日,土耳其駐東京大使館才致電通知他住在德國的妹妹,告知他已經過世。家屬隨即於7月10日飛抵日本,處理後事並追查事件真相。
家屬對於齊切克死亡的具體情況、以及死訊為何遲遲未公開表示強烈質疑,並明確表示懷疑存在虐待與刑求的可能性。截至7月10日,日本政府既未發表任何官方聲明,也未作出任何道歉。
家屬在律師陪同下,已與日本警方官員完成首次正式會面,並要求在後續會面中取得監視器影像與所有官方文件。家屬同時要求,在遺體送返土耳其後、下葬前,需進行一次獨立的第三方解剖。
根據親屬說法,齊切克原本計劃在今年9月返回家鄉哈卡里定居。被捕前他曾對最後一個與他交談的人說:「我要請他們直接把我送回土耳其。」這句話如今聽來,像是一道未能兌現的心願。
在日本期間,齊切克從事各種工作,同時在艱困環境中持續追尋電影夢想。他曾參演電影《Minna, Oshaberi!》,片中聚焦一名日本人與一名庫德族人、兩位聽障者之間的溝通故事,並入選東京國際電影節。他的死,讓整個庫德族社群頓失一位充滿生命力的朋友。
這起死亡事件,也讓長年以來日本對庫德族難民的處置方式再度受到國際人權界的放大鏡檢視。許多人權活動人士認為,要理解此事,必須回溯過去三十年來庫德族在日本所處的困境。儘管日本面臨勞動力短缺與人口老化,其難民接收制度仍是全球最嚴格之一。自1990年代以來從土耳其赴日的數千名庫德人,幾乎所有難民申請都遭到拒絕。
日本政府長年讓這些人停留在一種名為「假釋放(Karihuman)」的身分灰色地帶,既不等同合法居留,又無法享有基本權利——不能合法工作、無法租房、開戶、購買健康保險,甚至連自由移動都受到限制,隨時面臨再次被捕的威脅。
批評人士指出,日本修訂移民法後,庇護申請者面臨的壓力進一步加劇,尤其是土耳其庫德人。與此同時,反移民、特別是反庫德族的情緒也在部分日本城市持續升溫。在川口市和蕨市——日本庫德族社群最集中的城市——極右翼組織不僅發動反庫德族示威,更在社群媒體上公開張貼庫德族家庭的照片與住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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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權協會強調,當一名被拘留者在羈押期間死亡,相關國家機關的責任將隨之加重;依據國際人權標準,事件必須以有效、獨立、公正且透明的方式徹查。高尾警察署署長山田幸雄雖公開表示「將致力於適當的留置管理,防止類似事件再次發生」,但對於家屬提出的核心疑問,警方至今仍未給出正面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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