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制裁？紐時揭露：日本成俄軍高科技零件供應樞紐

一枚基板，一顆晶片，竟可能成為飛彈擊中基輔公寓的幫兇。《紐約時報》於7月12日發布的深度調查報導揭露，俄羅斯軍事情報單位多年來在東京秘密建立採購網絡，以商業包裝滲透日本高科技產業，將受制裁的軍民兩用零組件輾轉送往俄羅斯，讓西方對俄制裁的防線悄然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破口。

俄烏戰爭爆發初期，西方各國一舉驅逐數百名俄羅斯情報人員，並封鎖與克里姆林宮有關連的企業，原意是切斷俄羅斯取得微晶片、發射器與武器製造機具的管道。不過據官員透露，其中數十名遭驅逐的俄方人員之後悄然現身於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日本。

日本寬鬆的間諜法制加上蓬勃的高科技產業，使其成為俄羅斯戰爭機器不可或缺的一環。根據烏克蘭政府估算，俄羅斯九成的飛彈與無人機含有日本製零件。

這個採購網絡的核心，是一個幾乎不曾曝光的秘密單位。在東京行動的核心，是一個名為「第20局」（20th Directorate）的俄羅斯軍事情報部門，其角色從未公開披露。根據五個西方情報機構的現任與前任官員說法，該局人員偽裝成外交官或商人，試圖購買或竊取戰場技術並秘密運回俄羅斯。

負責統籌東京行動的人，以俄羅斯國家航空公司俄羅斯航空（Aeroflot）員工的身分作為掩護，根據四個西方情報機構的現任官員說法，此人在俄羅斯戰爭機器的補給鏈中扮演關鍵角色。他的名字是馬克西姆·菲爾琴科夫（Maksim Vladimirovich Filchenkov），現年49歲。

菲爾琴科夫於2024年2月赴任東京時，俄羅斯正急需高科技零件——戰場型態已從一戰式的砲兵陣地戰，轉向無人機主導的科技戰，烏克蘭逐漸掌握技術優勢。俄羅斯必須以新技術補強傳統軍力，而中國雖能提供部分協助，在最先進的武器裝備方面，卻無法取代那些如今已被禁止出口給俄羅斯的高端零件與工具機。

菲爾琴科夫辦公室的位置，說起來既諷刺又大膽。俄羅斯航空的東京辦公室，距日本警察廳（負責調查間諜活動的機構）總部步行僅需10分鐘。西方情報官員表示，就是在那棟大樓22樓的航空公司辦公室裡，第20局的東京負責人主持著這場攸關生死的行動。

由於對俄直接出口遭到禁止，該網絡據報透過中介物流公司與偽造運送文件，將貨物繞道斯里蘭卡、烏茲別克、越南等第三國，再轉運至俄羅斯。

其中一個被點名的業者Proco Air，以「日俄之間的橋梁」自居，透過租用飛往俄羅斯航空可停靠城市（例如斯里蘭卡或烏茲別克）的航班貨艙來承攬業務，俄羅斯航空再從當地接貨飛回俄羅斯。Proco Air未被指控任何不法行為，公司負責人三木稱，日本當局從未就其貨運業務與他聯繫，並表示自己從未「明知故犯地為任何受制裁者提供運輸便利」。

不過，記者調查到的文件卻令人存疑。文件清楚顯示，收件方為莫斯科製藥公司R-Pharm。R-Pharm本身雖未列入制裁名單，但其創辦人阿列克謝·列彼克（Aleksei Repik）已遭澳洲、英國與加拿大制裁，原因是他與普丁關係密切。

烏克蘭方面長期以來持續向東京發出警告。光是4月一個月内，烏克蘭就向日本外務省發出至少8封正式外交照會，詳細陳述在遭受俄軍攻擊的平民目標殘骸中發現日製零件的證據，此後一年間又陸續補送約8封照會，提供包括電路板、發射器和半導體在內的數十個日製零件清單與照片。

烏方提供的清單中，部分零件製造商甚至是日本最具代表性的大企業：日本電氣（NEC）、松下（Panasonic）、東芝（Toshiba）等。不過文件中並無任何跡象顯示這些企業係刻意將產品出售給俄羅斯，而非透過第三國轉售。各公司均否認不法行為，並表示致力遵守日本的制裁規定與貿易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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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如此龐大的漏洞，日本究竟有沒有能力應對？日本長期以來被視為「間諜天堂」，部分原因在於二戰後戰勝國為日本設計的制度框架，導致其情報機構力量薄弱——日本甚至沒有設立對外情報機構。官員表示，他們意識到諜報威脅的存在，正積極推動鬆綁數十年來的情報蒐集限制。

「我們對此局勢深感危機，」自民黨國會議員塩崎彰久說道，他曾以律師身分承辦工業間諜案件。2026年3月，日本內閣通過《國家情報委員會設置法案》，目標是在當屆國會期間完成立法，並於2026年7月啟動運作。預計今夏將設立外國反間諜法研究專家小組，相關法案有望在秋季國會提交，為日本創設首個對外情報機構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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