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那棵樹（組詩）／袁帥

袁帥

1.散　步
張望天空裏的樹梢，恍若一支支毛筆
在以白雲為紙，欲敘我的心事

一只春燕，突然間黑光似的掠過眼前
擦著我的大腿，向後方飛遠
一下子擦掉了心中的憂鬱

我轉過身，它已在冥冥之中嘿嘿地笑
我傻眼了！似乎它還會擦過我
在我的世界再次擦掉些什麼

2.春　燕
在屋簷邊閃轉騰挪，翻飛旋舞
兼以搖頭晃動
是不是在像我一樣掙脫什麼呢
難道說家門口的綺麗
也是一種束縛嗎

在對峙的兩山之間牽線搭橋
無數個來回不倦
一對長長的翅膀，足以扇動
山水的情愫

掙脫也好，牽線也好
嗓音裏的錚錚作響的慷慨陳詞
已落進我的心底

3.起霧了
起霧了，從遠處的遠處漫過來
漸漸地，吞沒了我
恍若飄飄於天

霧，蒙上了我敏銳的眼睛
我正獨自走在人生的這一條狹路上
必須得慢慢穿越

是啊，大半生過去了
我已記不清到底甩開了多少層煙霧

有時候，我又希望自身起霧
想有就有，雲遮霧罩
別人看不見

4.山頂那棵樹
朝暉給它披上一件袈裟，很貼身
它沉靜得一言不發

日復一日的修練，就是把樹冠做大
風兒傳訊，彙集八方好鳥

季節喜怒無常，歲月的槍林彈雨
使它遍體鱗傷

依舊屹立，葉如眼，看河水漲落
不僅是許諾了夕陽

5.第一縷夏風
清晨，枝葉交出第一縷夏風
讓散步的我分分寸寸簽收
若無其事的朝陽，走露一縷晨曦
又被風兒擅自簽收完畢
風兒是調和劑，調和著田間農事的心聲
誰都沒有簽收一條小河
小河馱著新鮮的鳥鳴在奔跑
我彎下腰掬水洗臉，總有一些
時間的浪花掙脫逃掉了

6.美人蕉
綻放得黃裏透紅
是往昔哪一位美人遺落的面具呢
耀眼奪目的背後
真實的美人騰雲駕霧跑哪個方向去了
放飛一萬只蝴蝶
嗅著體香，飛越千山去追趕，去尋覓
遙遠的風啊，你稍息
把她的秀發仔細梳妝成無限的波浪
蝴蝶啊，停到肩上問問她
此生是否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