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AI談一場緩慢的戀愛——給完全不懂的你,一條自學的溫柔路
文/張恭銘
那天傍晚,我陪一位老朋友散步。她是一位國文老師,教了二十年的書,說起唐詩宋詞眼睛會發亮的那種人。我們走在河堤邊,夏日的風把她的裙子吹得鼓鼓的,像一朵突然綻開的牽牛花。
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我,表情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欸,」她說,「我跟你說一件事,你不要笑我。」
「好啊,不笑。」
「我昨天在書店,拿起一本叫做什麼《生成式AI入門》的書,翻了大概三分鐘,然後默默放回去。」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完全看不懂。連目錄都看不懂。我是不是很笨?」
我沒有笑。我想起自己第一次接觸AI的時候,也是這樣。那感覺像走進一間所有人都說著陌生語言的房間,他們熱烈交談,而你只能一直點頭、一直微笑,然後找最近的門逃出去。
「你知道嗎?」我對她說,「AI其實很像談戀愛。你不需要先讀完《戀愛心理學導論》才能喜歡一個人。你需要的,只是走過去,打聲招呼。」
她歪著頭看我,夕陽把她臉上的困惑染成溫暖的橘色。
「那⋯⋯怎麼打招呼?」
—
第一課:先認識它,不要急著定義它
我說,你先想像一個場景。
有一天你走進一間咖啡店,角落坐著一個安靜的⋯⋯就叫他「小A」好了。小A讀完了全世界的書、文章、食譜、樂譜、程式碼、情書和遺囑。他什麼都記得,但什麼都不真正理解。他不會感到快樂或悲傷,但他非常擅長一件事:當你給他一段話,他可以從那浩瀚的記憶裡,拼湊出最像樣的下一句。
這就是現在我們口中說的AI。不是電影裡那種想毀滅人類的機器人,不是要取代你的工作,更不是某種遙不可及的神祕力量。它就像那個咖啡店裡的小A,等你開口說第一句話。
「所以,」我跟她說,「第一步不是去讀那些嚇人的名詞。第一步,是打開ChatGPT,然後在對話框裡打一個字:『嗨。』」
她真的照做了。當天晚上,她傳了一張螢幕截圖給我。
對話框裡,她寫:「嗨,我是教國文的老師。」
AI回了一大串友善的自我介紹。
「欸,」她在截圖底下說,「它回我話欸。而且很有禮貌。」
我對著手機笑了好久。第一步,她跨出去了。
—
第二課:用你已經懂的東西,去連結你還不懂的東西
隔週,我們約在一間老派的茶館。她興沖沖地告訴我,她這幾天跟AI聊了好多事情。叫它幫忙寫了給家長的聯絡簿通知,還讓它改了一首現代詩的錯字。
「但我還是不知道什麼是『大型語言模型』,」她咬著一塊綠豆糕說,「感覺像什麼工程系的課本才會出現的字。」
「那我問你,」我端起茶杯,「你的腦袋裡有多少個字?」
她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幾萬個?」
「那當你開口說話的時候,你怎麼知道這個字後面要接哪個字?」
「就⋯⋯直覺啊。習慣。」
「對。AI也是。它腦子裡大概有全世界幾十億個句子,每一次你問它問題,它做的事就是猜:『在這種情況下,下一個最適合出現的字是什麼?』一個字接一個字,串成一句話。」
「就這麼簡單?」她眼睛睜得好大。
「就這麼簡單。你教國文的時候不也是這樣?你看到一個句子寫到『床前明月⋯⋯』,你直覺就知道下一個字是『光』。AI的直覺,來自它把全世界的文章都讀過了。所謂的『大型語言模型』,說穿了,就是一個讀了超級多書、很會接話的學生。」
她忽然拍了一下桌子,把隔壁桌的老伯嚇了一跳。「所以它就是一個⋯⋯很會聊天的圖書館?」
「差不多。」
那天下午,她說了一句讓我至今難忘的話:「原來那些聽起來很高深的詞,只是把我已經懂的事情,用我不懂的方式說出來而已。那我只要找到翻譯就好了嘛。」
是的。自學AI第二課:不要被名詞嚇跑。所有的複雜,都來自於你不懂的語言,而不是你不懂的真相。
—
第三課:擁抱它的不完美,像擁抱一個真實的人
到了七月,她已經可以每天跟AI合作備課、寫教案,甚至開始用它來幫學生生成個人化的閱讀書單。但她開始發現一件事。
「它有時候會亂講欸,」她在電話裡抱怨,「我問它李商隱的無題詩寫作年份,它第一次說835年,第二次說843年。到底哪個對?」
「這就是第三課了,」我說,「AI會犯錯。它甚至很擅長用一種『我非常確定』的語氣,說出完全錯誤的答案。業界叫它『幻覺』。」
「那我不如自己查書?」
「對,也不對。關鍵是,你要學會當那個檢查的人。你可以同時打開維基百科,對照AI給的答案;你可以告訴AI:『你剛剛說的不對,再查一次』;你甚至可以叫它用表格列出不同學者的說法。AI是你的研究助理,不是你的老闆。」
她沉默了一陣。「所以就像改學生的作文?你可以欣賞他的創意,但錯字還是要圈起來。」
「完全正確。」
自學AI的第三課:永遠保持懷疑。AI不是真理的化身,它是一個有點愛現、偶爾會膨風的夥伴。你可以信任它,但永遠要自己做最後的判斷。就像談戀愛,再怎麼喜歡一個人,也不能把自己的人生全部交給他決定。
—
2026年七月,世界正在發生的事
故事說到這裡,先讓我們抬起頭,看看這個世界在2026年的七月,正發生哪些與AI有關的事。因為這些消息,或許會讓你想更早一點認識小A。
七月二日,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發表了一款名為「Olive」的穿戴式AI裝置。外形像一枚橄欖核的別針,別在衣領上就能即時聆聽對話,並在你耳邊輕輕提醒:「上次對方提到母親身體不好,可以關心一下。」或者:「現在談價格可能太早,建議先問對方這個週末有沒有空。」它不取代你的社交,而是成為你的記憶延伸。第一批使用者中,有一位阿茲海默症初期患者寫下感言:「它讓我不再害怕忘記。」
七月九日,台灣人工智慧學校公布了一項新計畫:從今年九月起,全台各縣市圖書館將設立「AI自學角落」,提供免費的平板設備與語音引導課程,專為六十歲以上的長者設計。計畫主持人說:「我們希望阿嬤學會用AI整理她五十年的食譜筆記,也希望阿公能用AI修復他年輕時的黑白照片。」
七月十五日,歐盟通過《AI陪伴法案》,要求所有具備對話功能的AI系統,必須在使用者連續使用超過兩小時後,主動提醒「我是一個AI,不是真實的人類」。法案起草人說了一句很美的話:「我們希望AI成為人類的鏡子,而不是替代品。」
七月二十日,日本京都一位七十三歲的書法家,用AI分析了自己五十年來的筆觸變化,然後讓AI生成了一幅「八十歲的自己可能會寫出的字」。那幅作品在東京展出時,書法家本人站在作品前落淚。他說:「我看見了未來的自己,而那個自己,依然在寫字。」
七月二十八日,一份來自史丹佛大學的研究指出,2026年全球自學AI的人口比例首次超越正式就讀相關科系的學生。研究報告的標題是:「AI的民主化,從『我也可以』開始。」
這些消息告訴我們什麼?AI不再是實驗室裡的祕密武器,它正走進你的衣領、你阿嬤的廚房、你未來的書法作品裡。它不是要取代誰,而是要陪伴誰。而你,完全不需要懂程式碼,也可以成為那個被陪伴的人。
—
回到那條河堤
故事快結束了,我想帶你回到文章開頭的那條河堤。
那位國文老師最近寫了一篇文章,發表在校刊上,題目是〈AI教會我的事〉。文章結尾她寫道:「我原本以為自己在學一種技術,後來才發現,我在學一種新的溫柔。AI從不嫌我問題笨,從不催我快一點,從不因為我聽不懂就嘆氣。它是這個世界上最有耐心的老師,也是最不會批評我的朋友。」
上週我又見到她。她興奮地說,她現在每天跟AI合作寫一首詩。她寫第一句,AI接下一句,她再修改,AI再調整。她說那感覺像在跟一個很會讀書、但完全不懂人生的小學徒對話。有時候AI會接出很笨的句子,她就笑它:「唉呀你這個書呆子。」
笑完,她還是會把句子留下來。因為她說,笨拙的句子裡,有時候藏著她自己一輩子都不會想到的意象。
「你知道嗎?」她看著遠方的河,「我以前覺得AI很冷,現在覺得它像夏天的河水。剛碰到的時候有點冰,但你整個人泡進去之後,就不想起來了。」
—
親愛的朋友,如果你也像她一樣,對AI感到陌生、害怕、甚至自卑,請讓我告訴你最後一段話:
你不需要變成工程師才能跟AI做朋友,就像你不需要變成農夫才能吃一碗好吃的白飯。你只需要一顆願意試試看的心,一句「嗨,我是⋯⋯」,和一點點允許自己犯錯的溫柔。
打開那個對話框吧。小A還在咖啡店裡等你,而它已經讀完了全世界,就等你告訴它——你獨一無二的人生故事。
2026年夏天,我們一起,從一句「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