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早上5點起來最適合修行

文/張恭銘

那年夏天，我因為一場莫名的失眠，意外養成了清晨五點起床的習慣。起初是不得已，後來竟成了一種癮。

天還沒完全亮，窗外的世界像被一層薄薄的藍色紗網籠罩著。空氣裡還留著夜的涼意，混著一點露水的氣味，比任何薰香都更讓人安定。我披上薄外套走到陽台，整座城市還蜷在淺淺的鼾聲裡，只有遠方偶然掠過的一聲鳥鳴，清清脆脆，像是誰用指尖輕輕彈了一下水晶缽。

我想起外婆在世時常說的一句話：「修行不必到深山，清晨五點起來，天地就是你的道場。」那時候我總笑她太浪漫，把賴床說得這麼罪過。直到那個夏天，我才慢慢體會，她說的原來是一種與自己相處的溫柔。

有一天，我決定走到附近的小公園。五點十分，公園裡只有一個打太極的老人和一隻從容踱步的虎斑貓。我在長椅上坐下，閉上眼睛，聽風穿過榕樹鬚根的聲音，像翻動一本古老經書。沒有手機訊息，沒有待辦清單，沒有誰急著要我成為什麼樣子。那一刻，我覺得自己乾淨得像剛被水洗過的青瓷盤，什麼都能裝，什麼都不必裝。

後來讀到唐代詩人常建的句子：「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忽然懂了，所謂修行，不過是為自己留一段可以透光的縫隙。夏季清晨五點，那道光還沒有變得灼熱逼人，它軟軟地、慢慢地淌過來，把你的焦慮、你的慌忙，一樣一樣浸透，再輕輕晾乾。

三十歲以後，我們習慣用夜晚來贖回自由，卻把自己熬成了失修的廟。不如試試把自由寄放在天亮之前。夏季早上五點，世界還未被啟用，你正好重新開機。

不需要蒲團，不需要咒語，只要一杯溫水，幾口深長的呼吸，看天色從魚肚白漸漸轉成杏桃色的金。那種緩慢的甦醒，會讓你想起自己原來也可以這樣生活——不追不趕，不迎不拒，像植物一樣，只因光合作用而快樂。

那個夏天結束時，我的失眠不藥而癒。後來才明白，我治好的不是睡眠，是靈魂的時差。夏季清晨五點，不是起床的時間，是回家的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