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除「諸侯經濟」：全國統一大市場如何重塑中國大陸的市場治理？／魯云湘

魯云湘（政策與戰略研究員）

近年來，中國大陸持續推動「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由於名稱中的「統一」二字，容易令人聯想到政治議題，相關討論時常停留於字面解讀。然而，若回到政策文本與經濟治理脈絡，可以發現這項改革主要是一項市場制度改革，其目的在於降低地方保護主義造成的市場分割，透過統一制度規則提升資源配置效率，而非建立一個新的市場。本文所稱「諸侯經濟」，係用以形容地方保護主義與市場分割的制度現象，並非官方政策用語。

自2022年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關於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的意見》後，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逐步展開。2025年，國家發展改革委公布《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指引（試行）》，進一步明確市場基礎制度、公平競爭及市場監管等改革方向。進入2026年後，政策逐步由制度建構延伸至執行層面，官方持續推動公平競爭審查，整治濫用行政權力排除或限制競爭行為，並清理妨礙全國統一市場建設的制度障礙，以強化政策落實。在構建新發展格局、強化國內市場循環的背景下，全國統一大市場也被視為中國大陸近年完善市場制度的重要改革方向之一。

改革之所以受到重視，與中國大陸長期存在的地方市場分割有關。過去，各地政府因產業政策、財政利益及行政管理模式不同，企業跨省經營時，往往面臨不同的市場准入條件、地方標準、政府採購制度及行政程序，增加交易成本，也影響市場運作效率。因此，全國統一大市場的重要目標之一，即是降低地方保護主義及市場分割所造成的制度性交易成本，改善商品、資金、物流及其他生產要素的流通環境，提升全國市場的整體運作效率。

從政策內容觀察，全國統一大市場改革涵蓋市場准入、公平競爭審查、政府採購、公共資源交易、市場監管、社會信用制度及現代物流體系等多個面向。其核心並非擴大市場規模，而是透過制度調整，使不同地區適用較一致的市場規則，降低制度差異對企業經營所帶來的成本，提升市場運作的一致性與可預期性。

值得注意的是，全國統一大市場所稱的「全國」，目前係指中國大陸現行行政管理體系所適用的市場制度，臺灣並不在其制度適用範圍內。因此，在分析這項政策時，應區分現行制度安排與各方對兩岸關係的不同政治主張，聚焦其對中國大陸內部經濟治理及市場制度改革的影響，避免將不同層次的議題混為一談。

對臺灣而言，值得關注的重點並非政策名稱，而是制度改革可能帶來的市場環境變化。若市場規則與公平競爭制度逐步落實，地方保護主義降低，企業跨區經營的制度成本可能隨之下降；另一方面，市場規則趨於一致，也代表企業將面對更一致、更全面的競爭環境。對於在中國大陸投資經營的臺商而言，制度變化所帶來的影響，仍值得持續觀察。

美國透過聯邦制度維持全國市場運作，歐洲聯盟則藉由單一市場促進商品、服務、資本及人員流動。不同制度具有不同的法律基礎與治理模式，但降低市場分割、提升市場運作效率，都是市場整合的重要方向。任何制度改革最終仍須接受執行成效的檢驗。全國統一大市場能否有效降低市場分割、提升市場運作效率，仍有待持續觀察。然而，唯有回到制度本身，檢視其改革內容與實際執行情形，才能更完整理解中國大陸經濟治理改革的方向與影響。（照片翻攝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