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的白鬍子/唐定偉

台灣好報/好報 編輯
4 分鐘前

唐定偉

憑藉三寸不爛之舌,把在鬧市中擁有魚池的好處說得天花亂墜,再來一通諸如秀外慧中的彩虹屁,外加一個月的家務全包,終於說動了妻子,答應在樓面做防水時,額外增加預算支出,順道給我整一個屋頂魚池。

魚池是將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煙火生活,轉化為琴棋書畫詩酒花的仙居日子,進行打造的。對於我的想法,妻曾嗤之以鼻,認為我是一時頭腦發熱,熱度過後,魚池會成擺設。孰料,在我的攛掇下,我與妻先後愛上了這口僅三四個見方的小魚池。飯後黃昏,我倆攜手上樓,在夕陽的餘暉下,趴在魚池壁上,相互依偎著,吹吹樓頂的涼風,說說工作中的見聞,瞧瞧水裏來回穿梭的魚兒,合力按下快節奏都市生活的暫停鍵,徹底放空生活中的煩憂,用心感受太平盛世的恩賜。

這天,與妻嘮嗑家長里短時,她突然話鋒一轉,有如發現新大陸似的問我:“你每天早上起來看魚,投了食沒有?感覺魚整個瘦了一圈。”

我一驚。這些轉塘的金色鯽魚已在樓頂新家安營紮寨半月,光顧著欣賞它們舞姿,未曾想過它們是在餓著肚皮表演。再仔細一瞅,與剛投放時一比,頭似乎大了,身子乾癟了不少。想想也難怪,一點含漂白粉的自來水,外加幾滴天空中的雨水,沒有土壤泥巴打底,產生不了多少浮游生物,又無昆蟲和水草可食,天天遊來遊去耗能,能量無法守恆,想不消瘦,都難!

鯽魚吃些啥呢?我憶起了父親當年將剩飯倒入池塘,說是給魚吃的做法,決定試試看。反正成本低廉,操作簡單,不費事。結果發現,幾天過去,丟入魚池的米飯紋絲不動,沒有動過的痕跡。莫非是嘴刁,剩飯不合口味?我又試投新鮮飯。還是如此,米飯原封不動地呆在水中。我推定,魚不吃米飯,至少米飯不在鯽魚的食物譜系中。

妻提議,網購飼料喂魚。這的確是個好方法。現實生活中,常見養魚愛好者,茶餘飯後,時不時向魚缸撒幾顆飼料,喂魚,逗魚。不過,我還是否決了妻的提議。如今正處生活壓力山大之際,我不願額外增加生活成本。況且樓頂“客人”是“常住人口”,得長期包吃包住。將魚飼料納入生活成本列入預算,對從小就耳濡目染精打細算、勤儉持家過日子的農家孩子來說,不划算。

魚兒每天為我們免費跳舞,我卻讓它們餓得前胸貼後背,怎麼說,都過意不去,我心裏有了愧疚感。如何簡單又實用地為它們提供飯食呢?一時半會,感覺沒轍。

一天,受釣魚開餌影響,我腦瓜子突然靈光一閃。鯽魚吃餌料,餌料主要成分是麵粉,麵條的主要成分也是麵粉,鯽魚會不會吃麵條呢?我決定試試。反正麵條易得,投放簡單,成本低廉,即使不吃,損失也不大。

我撚起幾根麵條,緩緩投向水中,水面頓時泛起一波波漣漪,魚兒倏地作鳥獸散逃離開去。

待到再上來賞魚時,早上投放的麵條已一根不剩。莫非鯽魚真的吃麵條?我不敢肯定。畢竟麵條入水數小時,有霧化的可能。我開始仔細端詳,試圖找到一些殘羹冷炙。我相信,如果真是為水霧化,應該會有蛛絲馬跡。結果啥都未發現。我想再來一次,看情況是否還是如此,結果仍舊同出一轍。

經過連續三天的試驗,我幾乎可以斷定,麵條為鯽魚所吃。為了印證自己的推斷,我與妻決定來個捉賊捉贓。我們將麵條丟入水中,稍作隱藏。兩分鐘不到,魚兒就從魚池各個角落聚了攏來,水面頓時歡騰起來。只見魚兒爭先恐後地圍著麵條,找到各自目標,將嘴對準麵條一端銜住,一口口唆食起來。其間既有一條魚兒獨享一根麵條,也有兩條魚兒從麵條兩端入口,共用一根麵條。更為有趣的是,我們一聲咳嗽,就會劃破水面寧靜,讓水裏的魚兒驚魂未定般四處逃竄,但仍有不少貪吃鬼,在逃離時,不忘嘴裏美食,叼起麵條就跑。那場景,儼然一群長著白鬍子的魚兒在水中穿梭。沒幾下,丟入水中的麵條,就為群魚瓜分進肚。

於是乎,我們開始常態化向水面投放麵條,只為既能讓“客人”不餓肚皮,又能近乎免費地欣賞群魚輕盈歡快地跳舞,讓快樂發生傳遞,給原本緊張的都市生活泄泄壓。

身居鬧市,有魚池一方,是福,知足。